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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霁礼佯装被晞晞打败，垮下脸来，“她那个狗爹不只没管过她，还让她签了一份自愿放弃继承权的声明书，你觉得他们关系能怎么样？就老死不相往来的那种吧。”
这下，霍敬勋的胸口更闷了。
他看着程霁礼和晞晞闹成一团，感受着这个家的温暖。
暖融融的灯光，孩子的笑声，厨房飘来的饭菜香，原本美好的一切却在此刻变成了沉甸甸的拷问。
姚怀柔没有这样的家，她比其他人更渴望温暖，对吗？
她被母亲轻视，被父亲抛弃，被继父欺负，一个人在纷繁复杂的娱乐圈摸爬滚打，她受的委屈已经够多了，对吗？
在那段时间的相处里，她像个小女孩一样分享着她的生活，她是信任他的，对吗？
可是……
他却用她受过的伤来指责她。
说她急功近利，自轻自贱，虚情假意，歪门邪道……
霍敬勋自认从小接受了优良的家风和教育，多年来待人温和有礼，行事有度，所以当他意识到自己深深地伤害了姚怀柔时，内心的信念感是几近崩塌的。
“我知道了……谢谢你们。”霍敬勋转身要走。
“霍老师。”姜时叫住他，“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一下。”
霍敬勋停下脚步等她说。
“一年多以前，怀柔曾经跟我打听你的喜好，我跟她说你喜欢游泳，后来我知道她也在很努力地学游泳。”
姜时顿了顿，继续道：“说实话，她提起你的时候眼神很不一样，我觉得她好像很喜欢你。”
霍敬勋愣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门打开又关上，男人沉郁的身影消失不见。
程霁礼皱着眉，“这霍老师怎么回事？不是看上我老婆，就是看上我表妹，他别再是爱上我了吧？”
晞晞不知道从哪摸出一张贴纸，啪地拍在程霁礼嘴上。
姜时翻了个白眼，没理他，“我猜霍老师和怀柔之间有什么误会，真希望他们两个能赶紧解开。”
程霁礼把嘴上的贴纸揭下来，反手贴到晞晞脑门上，“我可不想啊，霍敬勋要是当了我妹夫，那岂不是要混入我的家庭内部？这个人太危险，我不要。”
“有你什么事？”姜时眼里满是担忧，“怀柔是你表妹，你这个做哥哥的要不再投部电影让她演演，把她叫回京北吧。”
程霁礼想了想，摇头，“算啦，我看她也没多喜欢这行，还是随她高兴吧。”
“可她一个姑娘，就这么在外面飘着，万一遇到麻烦怎么办？”
晞晞扭着要往程霁礼身上爬，程霁礼顺势把她扛到肩上，还颠了颠，逗得小姑娘抱着他脑袋咯咯笑。
“不用担心，那丫头像野草一样，到哪都春风吹又生。”
-
霍敬勋按时上班下班，到了业余时间，他以前喜欢游泳看书，现在，喜欢研究照片。
程霁礼发来的那张姚怀柔的自拍，他没事就拿出来看。
把照片放大，细细端详山的轮廓，又从网上搜各个地区的山景，一张一张地比对。
只可惜，天地之大，山水茫茫，毫无头绪。
他也如愿得到了姚怀柔的邮箱地址，当天晚上就发了第一封。
没有回复。
于是又有了第二封，第三封，第四封……第很多封。
发出的邮件如石沉大海，连水花都看不见。
他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看到，甚至不知道那个邮箱她是不是还在用，但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不可以放手。
后来他开始在邮件里写些别的东西。
每天一封，写自己的工作生活和对她的问候。
像在往一个很深很深的洞里喊话，听到的只有自己的回声。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一年。
今年的冬天好像格外冷，天黑得也早，下午五点多就暗下来。
霍敬勋摘下大衣准备下班，彭旸突然敲门进来。
“霍局，刚收到一个新剧本，上面挺看好的，说想投拍。”
“嗯，放那吧，明天我看。”
霍敬勋把车开出单位大院。
有人打来电话，他看了眼中控屏，按下方向盘上的接听键，“妈。”
“敬勋，下班了吗？”黎岚的声音温温和和的，“吃晚饭没有？”
“在路上了，还没吃。”
“哦，我就是想问问你，今年过年回不回来？去年你就没回，今年总该回来了吧。”
霍敬勋握着方向盘，看前面的车流缓缓挪动。
“再说吧，我现在还不确定。”
“好吧，你自己看着办。”黎岚顿了顿，语气放轻了些，“敬勋，妈妈有个事跟你商量，我有个同事宋老师你还记得吧？她给介绍了一个姑娘，人很好，工作稳定，长得也漂亮，跟你挺般配的，妈妈想着，你要是回来过年就见一见，好吗？”
霍敬勋没说话。
黎岚的声音又响起来，压得更低些，大概是背着霍允之打的这通电话。
“妈妈不是催你结婚哈，只不过你这个年纪也该考虑终身大事了，你看你一个人在京北生活，工作又忙，我担心你没有时间去认识女孩子，你不如就回来见一见，万一喜欢呢？”
“妈，你帮我回了吧，”霍敬勋淡声道，“别耽误人家的时间。”
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敬勋，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啊？你要是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你可以跟妈妈讲的呀，现在这个年代很开放，妈妈能理解的。”
“妈，你误会了，我不是不婚主义，性取向也正常，我只是……”
霍敬勋说着，视线无意间扫过旁边的人行道。
一个女孩走在人群里，穿一件浅色大衣，走路时背挺得很直。
很像她！
霍敬勋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妈，我现在有急事，先不跟你说了。”
他挂断电话，打了把方向盘靠边，推开门下去。
“姚怀柔！”
对方没回头。
冷风灌进大衣，霍敬勋迈开长腿紧跑两步，追上那个女孩，伸手抓住她的胳膊。
“怀柔！”
女孩这才转过身来。
是一张陌生的脸，与她没有半点相似。
“你认错人了吧？”
“……不好意思。”
霍敬勋松开手，退后一步，静静地站在路边，周身弥散着落寞的气息。
结伴的学生，下班的社畜，骑着电动车的外卖员一一从他身边经过。
车流涌动，车尾灯在城市的夜色里连成一条红色的长河。
这么多人……
来来往往，密密麻麻。
为什么就没有他最想见的那一个呢？
姚怀柔，你到底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