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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眠一路掠至魔殿外，脚步却在殿门前猛地顿住。
他望着那座巍峨如山的黑色宫殿，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无渡就在里面。
他与无渡不过分离了两百天，可在无渡那里，却是实实在在的两百年，整整两百年......
两百年，足够一个世界改头换面，也足够一个人从爱到忘。
他竟一时有些胆怯了。
当初，是他亲手剖开了江无渡的胸膛，挖出了那颗心脏。
即便后来他将自己的凤凰之心换了进去，可那一剑一剑刺入血肉的画面，江无渡倒下去时眼底的光一点点消散的模样，此刻全部翻涌上来，堵得他喉咙发紧，四肢发僵。
他脚步迟疑了一下，正踌躇不前时，余光却瞥见魔殿侧门处围着一群人，似乎在排队做什么。
他压下心绪，走了过去，才发现是魔殿在招募打理灵植的药圃人员。
负责招募的魔族管事正懒洋洋地坐在桌后，面前放着一块写着“招募灵植侍从”的木牌。
沈眠沉思了一瞬，上前站到了队伍末尾。
轮到他的时候，管事头也不抬，拿笔蘸了墨：“叫什么名字？”
“沈眠。”
那管事的笔尖猛地一顿，抬头的瞬间面色剧变。
队伍里其他人也纷纷侧目，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惊恐与戒备。
旁边一个好心的魔族修士赶紧扯了扯他的衣袖，压低声音道：“兄弟，你最好改个名！
这个名字在魔界是禁忌，谁都不敢提，你若还叫这个，恐怕很快便会‘消失’在这魔界里。”
沈眠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波动。
他的名字......竟成了禁忌？
是无渡不想再听到他的消息了吗？
他垂眼沉默了片刻，最终对那管事重新道：“那就......沈四吧。”
管事这才面色稍缓，提笔记下名字，随手一指不远处的药圃：“进去吧，跟好队伍。”
沈眠随其他人走进药圃，目光扫过成片的灵植，空气中浮动着湿润的泥土和草木气息。
他眼底闪过意外。
没想到能在魔族地界，种出如此多的灵植，这恐怕费了不少心思。
另一名管事指着面前一排低矮的灵植苗道：“一人一株，限时一炷香，最快让它发芽的留下。”
其他人纷纷卷袖上手，有的催动魔力，有的取水浇灌，忙得不可开交。
沈眠蹲下身，指尖轻轻触上面前那株干瘪的灵植种子。
他体内有在仙界重塑心口时融入的息壤心泥，对一切草木皆有催发之效。
再加上他本就身具木系灵根，灵力才刚缓缓渡入，那颗种子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壳、抽芽、舒展叶片，不过几息之间便长成了一株嫩绿的小苗。
生机勃勃，比旁人快了何止百倍。
管事震惊地看着这一幕，随即回过神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恭喜这位兄台，你被录用了。随我来。”
沈眠面色如常地收回手，跟在管事身后往前走。
管事边走边低声叮嘱他：“这些灵植可都是魔尊大人特意为白芷姑娘准备的，花费了不少心血。
你可一定要妥善照料，出了半点差池，谁也保不了你。
当然，好处也不会少了你。”
沈眠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的嗓子干涩了一瞬，声音却还在努力维持着平稳：“......你说，魔尊为了白芷姑娘？”
管事没察觉他的异样，自顾自地往下说：“你是外来的吧？我们魔尊对白芷姑娘可是非常器重的。
不仅随她在魔族这片毫无灵力的地界种下灵植，还亲自为她寻了不少天材地宝，旁的谁都没这待遇。
我看啊，白芷姑娘八成就是未来的魔尊夫人了。”
他回头看了沈眠一眼，笑着催促，“你以后小心伺候便好，走吧。”
沈眠站在原地，像是被人重重击了一拳，五脏六腑都绞在一起，眼眶却发烫得厉害。
他垂下眼，唇边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说不清是想笑还是想哭。
好，好得很。
两百年，足够一个人忘掉另一个人，也足够一个人爱上另一个人。
无渡既然已有心仪的人，他何必再......
沈眠双拳越攥越紧，无数个让他放弃的念头在脑中一一闪过。
可......他不愿意！
不愿意将无渡让给别人，不愿意见他与旁人亲近，不愿意他身边站着的是另一个人！
这股念头越来越烈，越来越灼，连他自己都未曾料到，他对江无渡的占有欲竟已深到这种地步。
他甚至对白芷产生了一闪而过的杀意。
随即被他猛地压下。
自己真的是疯了。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挣扎已全部化作决绝。
他抬手撤掉脸上的伪装，不再压制自己的修为。
渡劫巅峰的气势毫无保留地炸开，如狂风骤雨般席卷整座魔殿。
身旁的管事骇然跌坐在地：“你、你是谁？！”
沈眠没有理会，神识如潮水般层层扫过魔殿每一寸角落，声音低沉而清晰地送入殿内每一处：
“江无渡，出来。”
“啪嗒、啪嗒......”一阵极其规律又熟悉的声音从殿门深处缓缓传来。
沈眠抬起眼皮，便见一道修长的身影逆着光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黑色衣袍，容貌俊美，气势沉凝如渊，周身萦绕着已然登峰造极的气息。
那双眼睛却平静如水，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他在离沈眠十丈远处停下了脚步。
两人的目光对上，沈眠张了张嘴，喉间翻滚过千百句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明明设想过无数次重逢的画面，想过要先开口说“我回来了”，想过要抱住他告诉他“我爱你”，可此刻面对他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最终只挤出三个字，又轻又哑：“......对不起。”
江无渡面色平静地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稍纵即逝的暗芒，片刻的沉默后，他忽然勾了勾唇角：
“师尊，许久未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