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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殿会客厅里。
沈眠坐在桌前，看着江无渡在他对面落座，脊背挺拔，神色从容，甚至替他倒了杯茶递过来：
“师尊，没想到还能再见到您，喝口茶歇歇吧。”
态度既不过度热络，也不显得冷淡，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疏离分寸。
沈眠竟一时有些恍惚。
他接过茶盏，指尖碰到杯壁时微微蜷了一下。
无渡的目光很平静，语气也很温和，仿佛他们之间并没有那两百年的天堑横亘其中。
态度平和的就像对待一位久别重逢的长辈般，给予了恰到好处的尊重。
这不是很好吗？
他垂下眼，心里却越来越慌。
他曾想过江无渡会恨他，骂他，甚至不见他，但唯独没有想过，他会这样平静地给他倒茶，像是对他......已经不再有半分留恋。
他的喉头猛地哽住，死死咬着牙，才压下鼻尖涌上来的酸意。
他想问问小徒弟还在不在意他，还......喜不喜欢他。
却又害怕听到那个他承受不起的答案。
“你现在是魔尊了，挺不错的。”他嗓音干涩，却还尽力保持着平稳，“这两百年来，你过得好吗？”
江无渡饮茶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后放下茶盏，轻轻笑了一声：“嗯，过得很好。”
最后一个字他微微拖长了音，像是想到了什么让人愉悦的事。
沈眠胡乱地点了一下头，心里却憋闷得几乎快喘不上气来。
没有他的存在，小徒弟反而过得更好。
自己真的是卑劣，难道想让小徒弟回答过得不好才满意吗？
他猛地站起身，低着头，声音尽量放平：“看你平安无事，为师也放心了。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话音未落，他已转过身，想暂时逃离这里。
“师尊。”江无渡站起身喊住了他，语气里带上几分恰到好处的落寞，“多年未见，难道您与徒儿吃一顿饭的功夫都没有吗？”
“我......”沈眠刚回过头，还未看清江无渡脸上的神色，侍从已经将菜肴一一端了上来。
摆了满满一桌，竟全是他从前爱吃的。
江无渡拿起筷子，替他夹了一筷菜放到碗里，语气依然温和：“尝尝，我记得您以前喜欢吃这个。”
沈眠看着碗里的菜，心头的凉意终于被这一筷暖意化开。
他还记得，小徒弟都还记得。
他心里燃起一丝微弱的光，重新坐下，夹起菜送入口中。
食物的滋味在舌尖漫开，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几分。
江无渡在看到他毫无防备地咽下后，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暗色，撑着下巴，又重新替他夹了另一道菜：“尝尝这个。”
沈眠没有犹豫，全部吃了下去。
可没过多久，眼前便开始模糊，手脚也渐渐失了力气。
他微微一怔，菜里被下了东西。
以他地仙修为，加上息壤心泥的滋养，倒是可以将毒素排出体外。
可他没有动，只是轻轻扯了一下嘴角，恍惚地抬起头看向对面。
江无渡脸上那层温和的笑容已经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冰冷。
沈眠看着他，眼底竟浮起一丝释然。
是恨到想杀了他吗？若徒儿想要他这条命，给他便是。
他缓缓闭上眼，趴在了桌面上。
不知过了多久，沈眠的意识缓缓回归。
他睁开眼，入目的是一间幽暗的寝殿，四壁雕着繁复的花纹，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冷香。
他试着动了动手腕，便听到一阵清晰的锁链扯动的声响。
他偏头看去，四肢被粗重的黑色锁链牢牢锁在床柱上，每一根链条上都刻着压制灵力的符文。
他体内的修为竟丝毫无法调动。
更重要的是，他身无寸缕，只有一床薄被堪堪遮住腰腹，冰凉的空气贴着皮肤，激起一层细密的战栗。
他猛地抬头，便见江无渡站在床角，神色不明地看着他。
眼底的情绪晦暗莫测，像是一口望不见底的深井。
沈眠的目光落在他手中那件衣物上，那是他在仙界时楚青霜让他挑选的仙袍。
料子精致，纹路间还残留着淡淡的仙气。
江无渡正不紧不慢地摩挲着袖口，指腹一寸寸碾过那细密的银线暗纹，像是在确认什么。
“......无渡？”沈眠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迟疑。
江无渡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着眼，指尖停在那枚袖口处的霜花暗扣上。
他捏着那枚扣子轻轻转了一下，随即抬起眼，不疾不徐地走到床边。
他弯下腰，没有给沈眠任何躲闪的余地，直接伸手掐住他的下巴，微微用力迫使他仰起头来。
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比两百年前更加冷峻，也更加危险。
他盯着沈眠的眼睛，声音轻了几分：“沈眠，这两百年来，看来你在上界过得很好啊。”
他另一只手将那件仙袍缓缓提起，悬在沈眠眼前，语气慢条斯理：“这是谁替你准备的？
这种样式，你从前可从不会穿。”
他笑了一下，那笑意却冷得像在冰面上化开一道口子，“杀了我，丢下我，你却过得体体面面，容貌也越发好了。”
他的拇指在沈眠的下颌处微微收紧，指腹碾过他的皮肤，带着一种克制到极点的力道，“师尊，你果真没有心。”
沈眠被迫仰着头，脖颈拉出一道脆弱的弧线。
那张惊心动魄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愕然与无措。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整个人不带一点反抗地躺在江无渡身下，像是任他予取予夺。
江无渡眼底的暗色更深了几分，嗓音也哑了下来：“不反抗？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
沈眠看着他冰冷不带一丝温度的笑，竟没有觉得害怕，只觉得心口被什么揪得很疼。
他没有挣扎，只低声道：“无渡，对不起......你想对我做任何事都可以。
你受到的伤害，我会弥补你。”
“弥补？”江无渡的动作微微一顿，那层笑意终于彻底消散，露出底下那张满是沉郁的面孔，“原来，你是良心难安，专门下界来弥补我。”
沈眠微微一怔，随即撑起上半身，锁链被扯得哗啦作响：“不止是为了弥补。”
他顿了顿，一脸认真地看向江无渡的眼睛，“还有......我心悦你。
无渡，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