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院门口戛然而止。
沈棠下意识地转头望去,目光撞进了一双深邃冷冽的眼眸里。
院门口站着三个风尘仆仆的高大身影,为首的男人穿着一身沾着尘土略显褶皱的军装,身姿却依旧挺拔如松。
他面容轮廓硬朗,下颌线绷得有些紧,眉宇间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却掩不住那股子冷硬气场。
他的眼神,正落在陈思远还没来得及完全松开的手上。
沈棠看着这张陌生的脸,心头莫名掠过一丝极淡的熟悉感,似乎在哪里见过……有点像……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也没来得及开口,顾承钧身边一个愣头青似的年轻战士已经瞪大了眼睛,指着她和陈思远,失声叫了出来。
“团长!这是你家院子没错吧?那……那是嫂子吧?她怎么跟个男同志拉拉扯扯的?!”
这一嗓子,像冷水滴进了热油锅。
陈思远被喊得一个激灵,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冒失。
慌忙彻底松开手,后退一步,脸上涨得通红,急着想解释。
“不是,同志你们误会了!我们是在谈正事,我刚刚只是一时情急……”
“什么正事需要动手动脚?!”
那愣头青战士正是李卫东,根本不给陈思远说话的机会,炮仗似的噼里啪啦就炸开了。
他一脸愤慨,像是替自家团长受了天大的委屈,指着沈棠和陈思远的鼻子就开火。
“我们都听说了!你就是那个靠着婆婆逼婚缠着咱团长的村姑!
怪不得团长三年都不乐意回家看你一眼!原来你就是这样不检点!光天化日就跟别的男人拉手!
那些流言说的都是真的!你根本配不上我们团长!”
他这番话说得又快又急,充满了先入为主的偏见和为顾承钧的不平,把陈思远听得目瞪口呆,张着嘴想插话,却根本找不到缝隙。
顾承钧看着站在院中的沈棠。
晨曦的光线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影,皮肤白得晃眼,五官精致得不像话,完全不是他记忆中那张模糊惨白的照片模样。
她站在那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指责,脸上没有他预想中的惊慌或羞愧,只有一种近乎淡漠的平静,仿佛那些难听的话与她无关。
他眉头拧紧,脸色沉了下去,刚要开口喝止手下。
“闭嘴!”
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喝,猛地从门里炸响,声音之大,震得人耳膜都嗡嗡作响。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齐刷刷转头。
只见刚才被门板和沈棠身影挡住的秦芬,此刻正站在沈棠身前,脸色铁青,胸口因为怒气而剧烈起伏。
她刚才站在后面听得一清二楚,这会儿肺都要气炸了。
秦芬一把将沈棠彻底拉到自个儿身后,像护崽的老母鸡。
然后几步冲到顾承钧面前,手指头几乎要戳到他鼻子上,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声音又响又亮,毫不客气。
“顾承钧!你个混账东西!你还知道回来?!
一回来就带着你的人在这胡说八道,满嘴喷粪!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
顾承钧被这突如其来的疾风骤雨骂得一愣,下意识地想开口:“妈,你……”
“你什么你!”秦芬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怒火更旺,“你还有脸叫我妈?!三年!整整三年你人影不见一个,电话没几个,信也没几封!
家里全靠棠棠里外操持,陪我过日子!你管过这个家一分一毫吗!”
她越说越气,手指转向那个已经吓傻了的李卫东:“还有你带出来的好兵!说的那是人话吗!
什么逼婚?什么村姑?什么不检点?
棠棠是我认定的儿媳,是拿了结婚证,名正言顺的顾家媳妇!轮得到你在这儿放屁!”
李卫东被骂得缩起脖子,脸涨成了猪肝色,嗫嚅着不敢吭声。
秦芬猛地又转回头,火力再次对准顾承钧,眼圈都气红了。
“你在外面当你的大头兵,当你的官!你知不知道棠棠在家里替你受了多少委屈,听了多少闲话!
你倒好,一回来,不问青红皂白,就任由你的人这么说她?!顾承钧,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她骂得又快又急,句句在理,带着一个母亲积压了三年的失望和对儿媳毫无保留的维护。
秦芬骂完,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眼前泛起一片模糊的水光。
她本来想着,既然那封糟心的离婚信是假的,等儿子回来,两个年轻人说不定能好好相处,把日子安安稳稳地过下去,她这颗心也就能放下了。
谁承想,这混账东西人是回来了,可脚还没踏进家门,就纵着手下这么作贱棠棠!
这让她怎么能不寒心,怎么能不失望!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难过,最后那点盼着儿子儿媳和好的心思,也被这股邪火烧得干干净净。
“出去!都给我出去!”
秦芬猛地用手背抹了把眼睛,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和不容置疑的怒火。
她指着院门,对着顾承钧和他那两个下属吼道:“我家不欢迎你们!滚!”
顾承钧看着母亲通红的眼眶和脸上毫不掩饰的失望,知道她误会了。
蹙紧眉头,上前一步,试图解释:“妈,您听我说,事情不是……”
“我不听!”
秦芬根本不想给他开口的机会,积攒的怒火和伤心让她爆发出不小的力气,伸手就用力推了顾承钧一把:“你给我出去!带着你的人,立刻出去!”
顾承钧被推得踉跄了一下,好不容易稳住身形。
秦芬见他不动,火气更盛,直接上手,连推带搡地把顾承钧往院外赶。
路过那个刚才口无遮拦的李卫东时,更是狠狠瞪了他两眼。
那眼神里的怒意吓得小战士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灰溜溜地自己先跑出了院子。
张教授和陈思远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尴尬得脚趾抠地,他们这是给人惹麻烦了?
盛怒中的秦芬处理完主要矛盾,锐利的目光立刻扫到了他们这两个外人身上。
“还有你们!”
秦芬的语气依旧硬邦邦的,虽然没那么暴怒了,但也绝算不上客气:“也请回吧!我家棠棠高攀不起你们农场的工作!”
“秦同志,这……这都是误会……”张教授还想挽回一下。
“没什么误会的!请你们离开!”秦芬根本不给机会,直接走到院门口,拉开门,用行动表明态度。
张教授和陈思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脸上的无奈和惋惜。
知道今天这事是彻底黄了,再待下去只会更惹人厌。
两人只好叹了口气,摇着头,一脸悻悻地走出了院子。
“砰——!”
一声响亮的关门声,隔绝了内外。
几个大男人一起被关在了院门外,面面相觑,脸上都带着几分茫然和狼狈。
得到消息说顾承钧回来了,急忙从团部赶过来的政委周维安,一眼就看见顾承钧和他手下,全都像被罚站似的杵在紧闭的院门外。
周维安快走几步,脸上满是疑惑:“老顾?你们这是……怎么回事?怎么都站在外面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