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似乎感应到他的注视,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她看到他还没来得及完全敛去的唇角那抹微乎其微的弧度,以及眼中尚未散去的柔和。
她微微一怔。
顾承钧已迅速移开视线,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异样只是她的错觉。
......
说是下午去农场,沈棠便不着急,照常和秦芬待在家里。
院子里阳光很好。秦芬坐在小凳上摘豆角,沈棠就坐在旁边,手里拿着针线,缝补秦芬一件磨薄了袖口的旧衣。
针脚细密匀称。
“妈,您看这儿,我给您多走了一道线,更耐磨些。”沈棠把衣服递过去一点。
秦芬凑近看了看,脸上笑出褶子:“好好,我们棠棠手就是巧。”她把摘好的豆角放进盆里,又抓了一把新的,“比我这老眼强多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说昨天马婶送来的小鸡仔好像又长大了一圈。
说墙角那几垄小油菜冒出嫩绿的芽,看着就喜人。
说等黄瓜架子搭起来,过不多久就能吃上爽口的凉拌菜。
活儿干得差不多了,沈棠起身,把昨天换下来暂时塞在床头柜底下的几件脏衣服拿出来,准备一会儿抽空洗了。
她顺手把衣服卷了卷,先放在堂屋的椅子上。
屋里屋外,只有婆媳俩轻快的说话声和偶尔的鸡鸣。
顾承钧坐在堂屋门口的小马扎上,身板挺得笔直,与这闲适的家居氛围有些格格不入。
他目光扫过院子,扫过菜地,最后落在不远处低声说笑的母亲和沈棠身上。
秦芬忙活完手里的豆角,一抬眼就看见儿子那无所事事的样子,眉头立刻皱起来:“承钧,你杵在这儿当门神呢?队里没事了?”
“妈,我有三天假。”顾承钧声音平稳,“今天才第二天。”
“哦,放假啊。”秦芬眼珠一转,手指向墙角木盆,“放假正好,喏,那儿堆着的脏衣服,你去洗了。
这么大个人,总不能光吃饭不干活。”
顾承钧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没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墙角,弯腰端起那个不小的木盆。
盆里是他昨天换下的军装和几件便服。
他端着盆走到院子里的水井边,放下。
打水,倒进盆里,动作不算熟练,但很有条理。
秦芬凑到沈棠耳边,压低声音,带着得意:“瞧见没?就得这么使唤,男人不能闲着,一闲就懒。
让他干活,他才知道这家里的事儿不轻松,才知道心疼人。”
沈棠看着顾承钧高大的背影蹲在井边,跟那盆衣服较劲,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又有点新奇。
她对着秦芬轻轻点头,嘴角弯起:“嗯,听妈的。”
秦芬满意地拍拍她的手。
沈棠想起刚才拿出来的脏衣服还放在堂屋椅子上,准备去拿过来自己洗。
她放下针线,起身往屋里走。
走到椅子边,她一愣。
椅子上空空如也。
她明明放在这里的。
沈棠心里咯噔一下,快步在堂屋扫视一圈,没有。
她转身走到门口,问秦芬:“妈,您看到我放在椅子上的那几件脏衣服了吗?”
秦芬头也没回:“哦,你那几件啊,我刚看见,就顺手收一起放盆里了,不是让承钧端出去洗了嘛。”
沈棠的脑子“嗡”的一声。
洗了?
一起?
她猛地扭头看向井边。
顾承钧正用力揉搓着一件军装外套。
而他手边的盆里,那堆衣服的最上面,赫然搭着她昨天换下来的那件浅色小衣!
丝质的料子,在一堆棉布军装里格外扎眼。
小衣下面,还隐隐露出一角她叠好藏起来的贴身内裤!
轰的一下,沈棠感觉全身的血都往脸上涌。
她昨天洗澡后换下来,本想今天自己洗掉,结果一忙就忘了。
刚才拿出来也是准备自己处理的,没想到……
他竟然……他竟然拿着她的这些贴身衣物在洗!
顾承钧似乎感觉到了背后的视线,动作顿住,侧头回望。
他的目光平静,甚至带着点干活时的专注。
视线在她泛红的脸上停留一瞬,又落回盆里的衣服上,手下继续揉搓,仿佛盆里只是些再普通不过的布料。
沈棠却觉得他那目光像带着温度,烫得她耳根都烧起来。
她几乎能想象出他那双布满薄茧的手,此刻正如何细致地搓洗着她的……
不能再想下去了!
“我……我去看看菜地!”
沈棠扔下这句话,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凌乱地冲向院子角落那片刚冒芽的菜畦,背对着井口,蹲下身,假装认真地拔着根本不存在的杂草。
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
院子里,只剩下哗啦啦的水声,和无声的尴尬。
顾承钧低头,看着盆里那件触感异常柔软光滑的浅色小衣,动作停滞了一秒。
他喉结滚动,随即更加用力地近乎笨拙地搓洗起来,仿佛在完成一项极其艰巨的任务。
水花溅得更高了。
那哗啦啦的水声,此刻在沈棠听来格外刺耳。
每一捧水砸进盆里的声音,都像是在提醒她。
光是想到那个画面,她就感觉脸颊像是被火燎过一样,热度不退反增。
那是贴身穿的私密衣物啊!
就算顾承钧现在是她的丈夫,可他们……他们明明还不算真正熟悉,那种羞窘和无所适从感让她浑身不自在。
可偏偏,刚才顾承钧回头看她的眼神那么平静,仿佛盆里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布料,他做的也只是再正常不过的家务。
她要是现在冲过去抢过来,或者表现出大惊小怪,反而显得她心思不纯,小题大做。
沈棠用力抿了抿唇,强迫自己蹲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揪着一棵无辜的野菜嫩芽,假装全神贯注地研究着菜畦里的土坷垃。
井边,顾承钧远没有看起来那么镇定。
手里这件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带着若有若无清香的浅色小衣,比任何复杂的战术更让他难以招架。
指尖传来的细腻触感,让他这感觉太过陌生,也太过……私密。
他的脸颊线条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所有的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了眼前的小衣上。
只有那渐渐漫上耳根,并且越来越明显的红晕,泄露了他内心的真实感觉。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耳廓在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