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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总算洗完了。
顾承钧拧干最后一件，把湿衣服一件件叠放进空盆里，端起盆，走向晾衣绳。
沈棠一直用眼角余光瞄着。
看到他要动手晾晒，她再也蹲不住了。
“等等！”
她猛地站起来，几步冲到他面前，伸手就去接他手里的盆。
“我来晾！你……你去歇会儿，或者看看妈还有没有别的活儿。”
她的动作有点急，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
顾承钧端着盆的手没松。
他低头看她。
她脸颊还泛着未褪尽的红，眼神闪烁，就是不敢看他手里的盆。
他眉峰微动。
刚才洗衣服时那股莫名的紧绷感，在她此刻显而易见的羞窘面前，忽然就散了些。
他非但没松手，反而把盆往自己这边稍稍挪了挪，声音平稳：“马上就好。”
沈棠急了，上手去夺盆沿：“给我！晾衣服不用你！”
她越是这样，顾承钧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就越是微妙。
他看着她微微鼓起的腮帮和泛红的耳尖，向来冷硬的嘴角似乎有极轻微的松动。
“怎么？”他声音压低了些，目光扫过盆里那几件格外柔软的浅色布料，“我洗的，不能我晾？”
这话几乎是明着点了。
沈棠眼睛瞬间瞪圆了，脸上红晕“轰”地一下炸开，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
她又羞又恼，手下用力，声音都变了调：“顾承钧！”
见她真要恼了，顾承钧见好就收。
他适时松开了手，力道撤得干脆。
沈棠正用力抢盆，他这一松，她差点抱着盆往后踉跄。
稳住身形，她立刻把盆紧紧抱在怀里，像护着什么宝贝，狠狠瞪了他一眼。
转身快步走到晾衣绳另一头，背对着他开始晾衣服，动作快得几乎带风。
顾承钧看着她气鼓鼓的背影，抬手摸了摸鼻子。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争夺时，不经意碰到她手背的温热触感。
他没再停留，转身朝屋里走去。
迈进堂屋门槛时，嘴角终究是没压住，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他刚进屋，早就守在门边的秦芬一把将他拉到一边。
她探头探脑地望了望院子里正用力抖开衣服的沈棠，缩回头，压低声音，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急切。
“怎么样？怎么样了啊？刚才棠棠脸那么红，你俩说啥了？”
顾承钧敛起嘴角那点微末的痕迹，恢复平日的表情：“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秦芬不信，用胳膊肘捅他一下，“你少糊弄我！我瞧得真真的！
你刚才是不是逗她了？哎呦，这就对了嘛！就得这样！光闷着头干活有什么用？你得跟她说话，得……得有点情趣！”
顾承钧听得眉头微蹙：“妈。”
秦芬才不管，继续传授经验：“我告诉你，追媳妇儿脸皮不能薄！你看你爸当年，看着老实吧？私底下可会来事儿了！该靠近就得靠近，该拉手就得拉手！
像你之前那样，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哪个姑娘能喜欢你？”
顾承钧有些无奈地别开脸。
秦芬追着他念叨：“你倒是主动点啊！光知道洗衣服有什么用？你得让她觉得你心里有她！
趁着这几天放假，多跟棠棠处处，说说话，一起出去走走也行啊！别总板着张脸，跟谁欠你钱似的！”
顾承钧被母亲念得头疼，抬手按了按额角：“我心里有数。”
“你有数个屁！”秦芬恨铁不成钢，“要有数我孙子都能打酱油了！我告诉你，顾承钧，你再这么磨蹭下去，这么好的媳妇儿要是真跑了，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她越说越气，伸手拧了他胳膊一把：“听见没有！”
顾承钧吃痛，眉头皱得更紧，躲开她的魔爪，语气硬邦邦地应了一声：“……嗯。”
秦芬这才稍微满意，又探头出去看了看院子里差不多快晾完衣服的沈棠，回头对他使了个抓紧机会的眼色。
顾承钧没再看她，转身朝自己那间小屋走去。
关上门，隔绝了母亲的唠叨。
他靠在门板上，抬起手。
刚才碰到沈棠手背的地方，似乎还有点异样的感觉。
耳边回响起母亲的话。
主动？
他看着自己的手掌，慢慢收拢。
似乎……也不是做不到。
院子里，沈棠长长舒出一口气。
总算……结束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堂屋，门关着。
想起刚才顾承钧那句意有所指的话，和他最后那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她抿了抿唇。
这个男人，好像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一本正经。
他那是什么语气？别以为她听不出来！
装得一副正经八百执行任务的样子，结果耳根红得都快滴血了。
自己不好意思，就来招惹她？
沈棠把手里的木夹子扣得“啪嗒”响。
闷骚！
假正经！
果然以前那些前辈说的都是真的，只要是男人都骚，有的人明着骚，有的人装着骚。
看着像块硬邦邦的石头，切开里面怕是黑的！
原来也会看人下菜碟，知道怎么让她跳脚。
想起他刚才嘴角那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沈棠就更气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不行，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他越是想看她不好意思，她越不能让他得逞。
不就是比谁脸皮厚吗？她沈棠在末世什么场面没见过？
这么一想，心里顿时舒坦了不少。
她整理了一下表情，恢复平时的淡然，把剩下的衣服一一晾好，动作变得从容。
她抬脚迈过门槛，背影挺直，仿佛刚才那个面红耳赤慌慌张张的人根本不是她。
顾承钧转头看她。
他眉梢微动。
这就……调整好了？
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他这位小妻子，适应能力和心理素质，果然非同一般。
两人打了个照面。
沈棠脸上表情控制得很好，平静无波。
只有她自己知道，耳根后面还有点没散尽的热意。
她目光从他脸上扫过，不着痕迹地飞快地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短，带着点警告，又有点嗔怪。
顾承钧接收到了。
他脸上没什么大表情，依旧是那副冷峻模样。
但若仔细看，会发现他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