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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两人那点无声的眉眼官司，秦芬有没有察觉不知道。
但她能感觉到，儿子和儿媳之间那种客套生分，悄然化开了不少。
秦芬在厨房忙活，她拿出糯米粉和红豆沙，准备做油糕。
沈棠走进来：“妈，我帮您。”
“来得正好。”秦芬笑着递给她一个盆，“来，和面，我这老胳膊老腿，揉不动了。”
沈棠接过盆，舀水，加粉，动作熟练。
她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白皙纤细的小臂，揉捏起劲道的糯米团却毫不含糊。
秦芬在一旁调豆沙馅，看着儿媳利落的动作，眼里都是满意。
油糕很快做好了一批。
圆滚滚的金黄色小团子躺在盘子里，散发着糯米煎炸后的焦香和豆沙的甜气。
秦芬转身去灶台看火候。
沈棠站在桌子旁，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向那盘刚出锅的油糕。
热气腾腾，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她悄悄咽了下口水。
左右看看，秦芬背对着她。
她飞快地伸出手，拈起一个最小的油糕。
烫！
她龇牙咧嘴地倒吸一口气，却舍不得扔，两只手倒腾着，呼呼吹了几口气，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
油糕外皮微脆，内里软糯，甜滋滋的豆沙馅瞬间在舌尖化开。
她满足地眯起眼，鼓着腮帮子小口小口地嚼，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
顾承钧坐在堂屋，手里拿着一份过期的军区报纸，目光却越过报纸边缘，落在厨房门口。
他看见沈棠站在桌边，鬼鬼祟祟地伸手，被烫得手忙脚乱，然后迫不及待地把食物塞进嘴里。
她吃得两颊鼓鼓，眼睛满足地弯起，偶尔被馅料烫到，还会极小幅度地跺一下脚，模样专注又投入。
和他见过的所有女人都不一样。
不像文工团那些女兵时刻注意仪态，也不像大院里的其他漂亮女人那般讲究吃相。
很……生动。
像后山上无人看管自由生长的野莓，饱满，鲜活，带着不设防的甜。
他看着她又悄悄伸手去拿第二个，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拿着报纸的手指放松了许多。
秦芬一回头，正好看见沈棠鼓着腮帮子在嚼，嘴角还沾着一点豆沙馅。
“哎呦，你这小馋猫！”秦芬笑骂，语气里没有一点责怪，只有宠溺，“刚出锅的，烫着呢！慢点吃！”
沈棠被抓包，也不慌，咽下嘴里的食物，舔了舔嘴角，理直气壮：“妈做的油糕太香了，忍不住。”
秦芬被哄得心花怒放，拿起一个吹凉了些的油糕塞到她手里：“爱吃就多吃点，管够！”
她又朝堂屋喊：“承钧！别看了！进来尝尝，刚出锅的！”
顾承钧放下报纸，走进厨房。
厨房里弥漫着油烟和甜香。
沈棠手里拿着半个油糕，见他进来，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小口吃着，只是眼神有点飘忽。
秦芬把装满油糕的盘子往他面前推：“快，趁热吃，你媳妇儿都说好吃！”
顾承钧“嗯”了一声，拿起一个。
油糕温热，外酥里嫩。
他的目光掠过沈棠。
她正低头专注地对付手里那半个，鼻尖沁出细小的汗珠，唇瓣被油光润得亮晶晶的。
不知道咬起来会怎么样。
顾承钧不敢多看，低头咬了一口油糕。
豆沙的甜意在口中漫开。
确实……很甜。
沈棠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头。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顾承钧率先移开，慢条斯理地咀嚼着。
沈棠也低下头，耳朵尖悄悄红了。
她觉得自己偷吃被这人看了个全程，有点丢脸。
可转念一想，这是她家，她吃自家东西，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这么一想，她又理直气壮起来，狠狠咬了一大口油糕。
秦芬看着儿子默默吃糕，儿媳在一旁鼓着腮帮子较劲，笑得见牙不见眼。
秦芬把油糕分装了好几个油纸包，放进一个编得厚实的大竹篮里，装得满满当当。
“我做得多，你们小两口跑个腿，给相熟的几家送点去。”
她说着，特意指了指其中一份：“这份大的，给周政委家送去。”
“好。”沈棠应下，伸手就去提那篮子。
篮子很沉，她刚拎起来，眼珠一转，忽然想起了什么。
她松开手，篮子“咚”地一声落回桌上。
她转过头，目光清凌凌地看向站在一旁的顾承钧，下巴微扬，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顾承钧，你来拿。”
顾承钧正看着那篮子，闻言，视线转到她脸上。
沈棠理直气壮地回视他，脸上明明白白写着，男人就该干力气活。
顾承钧没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他上前一步，单手就拎起了那个沉重的篮子，姿态轻松。
沈棠嘴角弯了一下，飞快地朝秦芬递去一个“看，我有听话照做”的小得意眼神。
秦芬接收到信号，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趁着顾承钧转身的工夫，冲沈棠竖了个大拇指，用口型无声地夸了句：“干得漂亮！”
沈棠抿嘴一笑，心情颇好地跟在顾承钧身后出了门。
两人并肩走在家属院的土路上。
顾承钧高大挺拔，一手提着沉甸甸的竹篮，步伐稳健。
沈棠走在他身侧，稍微落后半步，看着他一言不发却主动承担的背影，心里那点因他早上使坏而残留的小别扭，也散了不少。
嗯，听话这点，还不错。
她在心里默默给他加了一分。
他们先去了离得最近的马婶家。
马婶开门见到他们，很是热情，尤其看到是顾承钧亲自提着篮子，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拉着沈棠的手直夸：“哎呦，顾团长可真会疼人！棠棠你好福气啊！”
沈棠笑着应和，眼角瞟向顾承钧。
他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从马婶家出来，又走了两家。
每到一处，邻居们看到顾承钧提着东西，沈棠空着手跟在旁边，眼神都带着善意的调侃和羡慕。
沈棠从一开始的略微不自在，到后来渐渐坦然。
最后来到周维安家。
文倩开的门，见到他们很是惊喜，连忙让进屋。
周维安正坐在客厅看文件，一抬头，看见顾承钧手里拎着的大篮子，眼睛瞬间就亮了，尤其是闻到那股熟悉的油糕香味后。
“嘿！秦阿姨做的油糕！我可想这口了！”他立马放下文件凑过来。
顾承钧把那份最大的油纸包递给他。
周维安接过，迫不及待地打开，深吸一口气。
他用手肘撞了一下顾承钧，挤眉弄眼，压低声音：“行啊，老顾！都知道帮媳妇儿提东西了？进步神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