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咱们以后的日子能好过点?”黑瘦兵异想天开,“团长心情好了,训练会不会松点?”
年纪大的兵直接给他后脑勺来了一下:“做梦吧你!赶紧休息,下一组冲刺准备!”
几个人嘻嘻哈哈地散开,但目光还是忍不住追随着那两道远去的背影,心里都揣着新鲜出炉的关于冷面团长和他媳妇儿的大新闻。
走远了的沈棠隐约听到后面传来的哄笑声,有些疑惑地想回头。
“不用管他们。”顾承钧的声音在身边响起,语气平静无波,“精力过剩,加练就好了。”
沈棠:“……”她好像有点明白那些兵为什么怕他了。
顾承钧目视前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耳根处,似乎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热意。
他微微侧头,看向身旁沈棠清秀的侧脸。
阳光有点烈,她微微眯着眼。
顾承钧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位置,用自己高大的身形,替她挡去了侧前方刺眼的阳光。
沈棠感觉光线暗了些,抬头看他。
这家伙,有时……挺会照顾人。
两人出了部队,又走了半小时左右,终于到了农场。
农场门口,陈思远已经等在那里。
他看到沈棠,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沈棠同志,你来了!”
他脸上带着真诚的喜悦,但在看到她身后那个高大沉默的身影时,笑容僵了一下,神色瞬间变得有些局促和尴尬。
他显然还记得上次的冒失和引发的误会。
“顾……顾团长。”他有些紧张地打招呼。
顾承钧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淡淡颔首,算是回应,没有多余表情。
陈思远迅速把注意力转回沈棠身上,仿佛这样能缓解压力。
“沈棠同志,这边走,老师和其他人都在试验田那边等着了。”
他一边引路,一边迫不及待地开始说,语气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你那天指出的方向太关键了!我们连夜检测,果然发现灌溉渠上游有一段,不知道什么时候混进了碱性很强的工业废水。
虽然不是大量,但长期累积,对作物根系影响很大!”
他指着不远处一片颜色明显蔫黄的麦苗:“你看那边,就是受影响最重的区域,靠近水源,长得最差。”
沈棠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点点头:“根系发育不良,吸收不了养分。”
“对!对对对!”陈思远连连点头,像是找到了知音,“还有你提到的肥料问题!
我们查了记录,发现前两个月确实有一批新到的复合肥,氮磷钾配比有点问题,钾含量偏高,导致了局部土壤板结!”
他带着他们走到另一块田埂边,抓起一把土,在手里捏了捏:“你看,就是这种,发硬,透气性差。
我们按你说的,撒了草木灰,深翻,又大水漫灌了一次,这才几天,你看旁边这几行,叶子是不是没那么黄了?”
沈棠蹲下身,仔细看了看作物根部的土壤和叶片状态。
“嗯,缓解了一些,但被烧坏的根恢复需要时间,后续追肥要用温和的有机肥。”
“记下了!都记下了!”陈思远赶紧拿出小本子记了几笔,看向沈棠的眼神充满了敬佩,“沈棠同志,你真的太神了!光靠眼睛看,用手摸,就能把问题指得这么准!
我们几个拿着仪器测了半天,数据一堆,愣是没理出头绪。
老师都说,你这份眼力和经验,比我们这些死读书的强太多了!”
顾承钧站在沈棠侧后方,沉默地听着,目光落在沈棠蹲着的背影上。
沈棠正伸出手指,捻着土壤,观察作物根系,偶尔抬头对陈思远说几句。
她的语气平和,眼神专注。
顾承钧听不懂那些专业术语,什么“pH值”、“土壤板结”、“钾含量”。
但他能看懂陈思远脸上毫不掩饰的、发自内心的佩服,能听懂“太神了”、“强太多”这些词的分量。
他看着她的侧脸,阳光照在她认真的眉眼上。
顾承钧发现自己对这个妻子,了解得确实太少。
每一次以为看清了一点,她很快就会展现出新的一面。
像一本翻不完的书。
陈思远还在滔滔不绝:“……老师说了,有你加入,我们这次肯定会事半功倍!后面还有很多育种和改良的课题,到时候你都……”
沈棠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带我去看看水源地和肥料仓库吧。”
“好,这边请!”陈思远连忙在前面带路,依旧沉浸在找到解决方案的兴奋中。
陈思远引着沈棠和顾承钧走到试验田深处,张教授正和几个学生围在一起,对着几株病恹恹的作物和一堆检测数据,眉头紧锁。
“老师,沈棠同志来了!”陈思远扬声喊道。
张教授立刻抬起头,看到沈棠,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开,脸上露出笑容,连忙招手。
“沈棠同志,快!快过来看看!我们正在排查污染的精确源头,这数据有点矛盾……”
沈棠走过去,蹲在张教授旁边。
顾承钧则停在几步开外,像一个沉默的守卫,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和人。
张教授指着数据本,语气急切:“你看,灌溉渠的污染是间歇性的,时强时弱,不像固定排污。
我们顺着水渠往上查了三里地,也没发现明显的违规排污口,真是奇了怪了!”
沈棠仔细听着,目光从数据本移到那些病株上,又看向不远处流淌的灌溉渠。她沉默地看了半晌,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身旁的泥土。
周围几个年轻技术员也都屏息看着她,好奇的看着。
过了一会儿,沈棠抬起头,看向张教授,眼神清亮而冷静,缓缓开口。
“张教授,您有没有考虑过……这可能不是意外,或者普通的污染事件?”
张教授一愣,脸上的急切凝固了:“不是意外?什么意思?”
沈棠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田埂边显得格外清晰:“我的意思是,有没有可能,这是人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