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的尴尬记忆瞬间回笼。
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距离,他靠近时温热的气息,还有清晨那场意外的对视。
沈棠感觉脸上的温度又开始上升,不知道是被热水蒸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捧起水泼了泼脸,强迫自己冷静。
不就是盖一床被子吗?
昨天不也过来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沈棠烦躁地抓了抓湿发。
她在末世什么场面没见过,怎么现在反而像个没经过事的小女孩似的扭捏?
一定是身体的荷尔蒙在作祟,对,就是这样。
她自我安慰着,加快速度洗完了澡。
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睡衣,依然是秦芬做的那种保守款式,长袖长裤,裹得严严实实。
堂屋里还亮着灯,顾承钧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
“洗完了?”他问。
“嗯。”沈棠点头,头发还在滴水。
顾承钧看见她湿漉漉的头发,眉头微蹙,放下手里正在看的书,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条干燥松软的大毛巾。
“头发要擦干。”他走到她面前,声音不高。
沈棠停下动作,有点不好意思:“没事,天不冷,一会儿就干了。”
“湿着睡,以后容易头痛。”顾承钧语气平静,但不容反驳。
他抬起手,拿着毛巾就要往她头上盖。
沈棠下意识往后仰了仰:“我自己来就行……”
“后面你看不见,”顾承钧手停在半空,看着她,“我帮你,方便些。”
两人对视了几秒,他眼神很认真,没有玩笑的意思。
沈棠抿了抿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麻烦你了。”
顾承钧没说话,示意她坐下,他站在她身侧,用毛巾轻轻包住她湿透的长发。
动作起初有些生疏,但很快找到了节奏。
他用毛巾一点点吸走发丝上的水,力道不轻不重。
沈棠僵直地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站在身侧的体温,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味混合着一种属于他的沉稳气息。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毛巾摩擦头发的细微声响,和她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
顾承钧的手指隔着毛巾,偶尔会不经意地碰到她的头皮,或是指尖擦过她的耳廓。
那触感很轻,像羽毛扫过,却带着清晰的温度。
每一次触碰,都让沈棠颈后的皮肤不由自主地绷紧,泛起细小的战栗。
她想忽略,想装作不在意,可是顾承钧的存在感太强了。
他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他呼吸的节奏,他手臂移动时带起的微风,他指尖每一次似有若无的接触,所有细微的感知都被无限放大。
沈棠感觉自己的耳朵开始发烫,脸颊也热了起来。
她垂下眼,盯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
顾承钧的动作很专注,他仔细地擦着她的头发,从发根到发梢。
掌下的发丝柔软冰凉,带着潮湿的水汽。
他的手指隔着毛巾,能隐约感受到她头骨的形状,和皮肤温热的触感。
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那抹红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明显。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移开视线,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
指尖又一次擦过她的后颈,那里的皮肤细腻温热,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着。
顾承钧感觉到指腹下传来的细微颤抖。
他放轻了动作。
沈棠觉得这个过程漫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每一秒都被拉长。
终于,顾承钧停下了动作,他拿起毛巾看了看,又轻轻摸了摸她的发梢。
“差不多了。”他说,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些。
沈棠立刻站起来,动作快得像逃:“谢谢!”
她不敢看他,快步走到另一边,背对着他坐下,用手胡乱拨弄着已经半干的头发。
顾承钧站在原地,看着手里潮湿的毛巾,又看看她微微泛红的侧脸和耳根,沉默地把毛巾晾到窗边的绳子上。
两人都没说话,只剩下彼此清晰的呼吸声。
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那个……我先睡了。”
顾承钧从书页上抬起眼:“嗯。”
沈棠快步走进房间,关上门。
她靠在门板上,听见外面传来顾承钧收拾桌子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
他在堂屋里走动,关窗,检查门栓。
沈棠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她快速回到床上,掀开被子躺下,依旧面朝墙壁,把自己裹进被子的一角,只留出一个后脑勺。
顾承钧晾好毛巾,又在堂屋检查了一遍门窗,才走回房间。
他脱掉外衣,掀开被子上床,动作平稳。
两人再次躺在了同一床被子下,距离依旧,但有些东西感觉就是不一样了。
沈棠感觉自己浑身的神经都比平时敏感了好几倍。
她能清晰感觉到身侧床铺的下陷,能捕捉到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声响,甚至能隐约感知到从他那边传递过来的体温。
这种不自在让她有点烦躁。
深吸一口气,决定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安静。
她清了清嗓子,没回头,对着墙壁开口,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有些突兀。
“咳……那个,顾承钧,你今天在农场,听我们讨论那些土啊肥啊,是不是觉得特别无聊?”
话一出口,沈棠自己都觉得这话题找得真够烂的。
顾承钧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说话,沉默了两秒,才回答道:“不会。”
“哦。”沈棠干巴巴地应了一声,脑子飞快转动,试图找一个不那么干巴的话题。
她翻了个身,改成平躺,望着黑暗中的屋顶。
“其实种地也挺有意思的,”她继续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看着种子发芽,长大,开花结果,有种很踏实的感觉,比很多事都简单。”
顾承钧侧过头,在黑暗里看着她模糊的轮廓:“你喜欢?”
“嗯,喜欢,”沈棠回答得很肯定,“土地不会骗人,你付出多少,它就回报多少。很公平。”
顾承钧没说话,似乎在消化她的话。
又说了几句话,沈棠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睡意渐渐上涌。
她重新侧过身,面朝顾承钧的方向,这次是下意识的,没经过思考。
“睡了。”她含糊地说了一句,闭上了眼睛。
“……嗯。”顾承钧应道。
他听着她逐渐变得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在黑暗里睁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