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沈棠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身体也放松下来,不再像刚才那样紧绷。
她侧躺着,面朝着顾承钧的方向,黑暗中只能看到一个模糊安宁的轮廓。
顾承钧听着她的呼吸声,注意到沈棠那边的被角似乎有些滑落,肩膀露出来一小片。
初秋的夜里,还是有点凉的。
他动作极轻地缓慢地侧过身,面对着沈棠。
犹豫了一下,抬起手,没有碰到她,只是用指尖捏住滑落的被角,极其小心地往上拉了拉,轻轻掖在她肩膀上方,确保盖得严实。
整个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掖好被角,他的手没有立刻收回,而是在离她肩膀几厘米的地方停顿了片刻,指尖能感觉到她身体散发的温热气息。
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睡颜,黑暗模糊了细节,但能看清她睫毛垂落的弧度,和微微张开的唇瓣。
一种陌生的柔软的情绪,在他向来冷硬的心间悄然弥漫开。
很淡,却清晰。
他收回手,重新平躺好,闭上了眼睛。
......
沈棠这一夜睡得还算踏实,却罕见地做了许多梦。
梦境光怪陆离,交织着末世里为了一口食物与人搏杀的血腥,也有刚穿来时面对陌生世界的茫然。
画面破碎,情绪压抑。
突然,视角猛地一矮。
她变成了一个小女孩,约莫四五岁,穿着碎花小褂,扎着两个羊角辫。
“妞妞,来。”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
沈棠抬头,看见一个年轻女人朝她张开手臂。
女人面容清秀,眉眼间有着书卷气,笑起来时眼尾有细细的纹路,是记忆里原主母亲的样子。
原主记忆里关于母亲的印象很少,大多模糊。
但此刻在梦里,女人的形象却异常清晰。
沈棠,或者说梦里这个小女孩迈着小短腿跑过去,扑进女人怀里。
女人身上有股淡淡好闻的皂角香,怀抱温暖柔软。
“我们妞妞今天真乖。”
女人抱着她坐在膝上,手指轻轻梳理她细软的头发,声音柔得像春天的风。
“妈妈看看……哎,我们妞妞长得可真像你外婆年轻时候,这眼睛,这鼻子,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女人说着,眼神里满是怀念,却又慢慢黯淡下来:“要是你外公外婆看见你,不知道该多高兴……可惜……”
她没说完,叹了口气,把脸轻轻贴在沈棠的头顶。
这时,门帘被掀开,一个穿着朴素的斯文男人走进来,是原主的父亲。
他手里端着一盘糕点,白白的,点缀着红绿果脯,看着就诱人。
“怎么又难过了?”
男人把糕点放在桌上,走到妻女身边,蹲下身,握住女人的手:“别想了,等以后有机会,我一定带你和妞妞回去。
到时候我亲自向岳父岳母请罪,任打任罚。”
女人眼眶微红,靠在他肩上:“没什么,我就是……想家了。”
“我知道。”
男人轻拍她的背,转头看向沈棠,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从盘子里拿起一块糕点。
“来,妞妞,尝尝这个,这是你外婆老家那边的做法,你妈妈小时候最爱吃了。”
女人接过糕点,凑到沈棠嘴边,声音又恢复了温柔:“妞妞张嘴,啊~,可好吃了,甜甜的,软软的。”
沈棠在梦里愣愣地张开嘴。
糕点凑到唇边,她下意识咬下去。
咦?
触感不对。
不是预想中的绵软香甜,而是温热的带着人体温度的,有点弹性的……
沈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
视线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截挺直的鼻梁。
而她的牙齿,正不轻不重地,咬在那鼻梁上。
沈棠:“……”
她瞬间完全清醒,瞳孔地震。
顾承钧显然也醒了,或许更早就醒了。
他僵着身体,保持着侧躺的姿势,眼睛睁得很大,正直直地看着她。
那眼神里,有没完全散去的睡意,有震惊,有错愕,还有一丝……难以形容的僵硬。
两人的脸离得太近了。
近到沈棠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数清他下巴上刚冒出的青色胡茬,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拂在她脸上。
而她,还咬着人家的鼻子。
“咳!”沈棠猛地松开牙关,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往后弹开,差点撞到后面的墙。
她手忙脚乱地撑住身体,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一路红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粉色。
“对对对对对不起!”她舌头打结,话都说不利索了,“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做梦!梦到吃、吃糕点……然后就……”
她越说声音越小,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
顾承钧缓缓坐起身,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那里留下了一排浅浅的,清晰的牙印。
他动作有些迟缓,表情依旧有些怔愣,似乎还没从一觉醒来被人咬了鼻子的冲击中完全回神。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沈棠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早起的鸟鸣。
过了好几秒,顾承钧才放下手,看向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被子里的沈棠。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因为刚醒而有些低哑:“……没事。”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听起来居然还挺平静:“糕点……好吃吗?”
沈棠:“!!!”
他什么意思,嘲笑她!
沈棠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几乎要滴出血来。
“顾承钧!”她羞愤交加,抓起身旁的枕头就砸过去。
枕头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道,被顾承钧抬手轻易接住。
他看着沈棠炸毛的样子,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眼睛亮得惊人,又羞又恼,又软又糯。
控制不住的嘴角有些上扬。
努力压住那点笑意,把枕头放回原位,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稳:“该起了。”
说完,他起身下床,背对着沈棠开始穿衣,动作依旧利落,只是耳根后面,似乎也泛着一点不太明显的红。
沈棠还坐在床上,抱着膝盖,把滚烫的脸埋进去。
太丢人了!
她居然……咬了他的鼻子!
虽然是在梦里,虽然是无意的,但……
沈棠还陷在咬人鼻子的懊恼和羞窘里,恨不得时光倒流。
忽然,顾承钧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响起,带着刚醒的微哑。
“鼻子硬,不好啃。”
沈棠:“……?”
顾承钧的声音继续传来,语气听起来居然还挺认真,像是在做战术分析:“下次可以……往下一点。”
沈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