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唰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刚退下去一点的红潮“轰”地一下又炸开了,比刚才更甚。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顾、承、钧!”
她一字一顿,声音都变了调,又羞又恼,还有点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人……这人是在说什么虎狼之词!居然一本正经说这种话!
往下一点,那不是......
顾承钧站在晨光里,静静地看着她,嘴角似乎上扬了一些。
看着她像只被踩了尾巴全身毛都炸起来的猫,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狡黠。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抬手,曲起指节,轻轻蹭了一下自己鼻梁上那排已经淡了,但仔细看还能分辨出来的浅浅牙印。
这个动作,配上他刚才那句话,简直……
沈棠觉得自己的脸颊烫得能煎鸡蛋了。
抄起手边另一个枕头,又想砸过去,但手举到一半,看着他站在那儿。
身姿挺拔,眼神里那点罕见的几乎难以捕捉的促狭,还有他蹭鼻梁的那个动作。
那鼻子上清晰的牙印,竟莫名有点滑稽。
“噗!”她没忍住,突然破功,笑喷了出来。
这次是彻底憋不住了,抱着枕头笑得肩膀直抖,刚才那点羞愤欲绝瞬间被一种又好气又好笑的情绪取代。
“你……你……”她笑得说不出完整话,指着他,“顾承钧!谁教你的!”
顾承钧看着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的样子,眼底那点光芒更明显了些。
他放下手,微微偏了下头,语气恢复了些许一贯的平稳,但仔细听,能听出底下藏着的一点笑意:“实事求是。”
沈棠:“……”神特么实事求是!
现在可以肯定,这家伙,分明是在调戏她。
可恶!!!
他还说什么下次?
下次?
什么下次?
哪里来的下次?
谁要跟他有下次啊?
顾承钧抬头看了眼窗外渐亮的天光:“该起了,妈应该在做早饭了。”
说完,转身出了房间,背影依旧挺拔从容,仿佛刚才那个说出惊人之语的人不是他。
沈棠自己气了一下,然后就收拾好出了房间门。
早饭桌上,气氛有点微妙。
沈棠低头喝粥,眼皮却悄悄掀起来,飞快地瞪了坐在对面的顾承钧一眼。
顾承钧正拿着馒头,神色如常。
但沈棠分明看见,他嘴角似乎极轻地抽动了一下,像是要笑,又忍住了。
秦芬给两人夹咸菜,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总觉得今早儿子儿媳之间的气氛怪怪的。
“棠棠,今天还去农场吗?”秦芬问。
“嗯,得去一趟。”沈棠点头,“昨天跟张教授说好的。”
顾承钧放下馒头:“我陪……”
话没说完,院门外就传来周维安洪亮的声音:“老顾!在家吧?”
门打开后,周维安大步流星走进来,脸色带着严肃,看到沈棠也在,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随即对顾承钧说:“之前那件事的调查有结果了,首长也回来了,点名要听你汇报,现在就得走。”
顾承钧眉头微蹙,看向沈棠。
沈棠立刻说:“你去忙正事,农场我自己去就行,没事。”
顾承钧沉默了两秒,站起身,走到沈棠面前,低声说:“有事就来找我,或者找老周。”
“知道了。”沈棠应下。
顾承钧又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跟着周维安匆匆离开。
秦芬有些担忧:“这……承钧不在,你一个人去农场……”
“妈,真没事,”沈棠笑着安抚,“光天化日的,农场那么多人呢,而且顾承钧就几天的假期,不可能每天都跟着我吧。”
顾承钧走后没多久,沈棠也出发了。
没多远就碰上了马婶李秀兰一行人,她们也正要去上工。
马婶一看见她,眼睛就亮了,凑过来压低声音笑:“哟,棠棠,今儿个顾团长没跟着啊?昨天我可是瞧见了,顾团长那眼神,啧啧,跟黏在你身上似的!”
李秀兰也抿嘴笑:“就是!走路都挨得近,生怕你摔着似的。
棠棠妹子,你可真有本事,这才几天,就把咱冷面团长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旁边一个嫂子打趣:“何止是服帖!我看顾团长那架势,是恨不得揣兜里带着走!小两口感情真好!”
“什么时候添个胖娃娃啊?到时候咱们可得好好热闹热闹!”
几个嫂子你一言我一语,笑得前仰后合,说的沈棠都插不上嘴,又不好反驳,只能含糊应着,脚下加快步子,恨不得飞离这片是非之地。
好不容易捱到农场门口,和马婶她们分开,沈棠才松了口气,抬手扇了扇发烫的脸。
刚转身,就看见张教授带着陈思远和王志刚从试验田那边走过来。
王志刚脸色依旧不好看。
张教授见到沈棠,脸上露出笑容:“沈棠同志,你来了!”
他快步上前,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和凝重:“我们……我们按你说的方向初步排查了。”
沈棠注意到他话里的停顿:“有发现?”
张教授叹了口气,摇摇头:“主要经手人员,包括我的学生,近期都没有异常行踪和举动,记录也对得上。
肥料仓库和水源阀门的钥匙管理……虽然不算特别严格,但也没有明显漏洞。”
王志刚在一旁冷哼一声,斜眼看着沈棠,语气嘲讽:“早就说了是瞎猜,有些人就是喜欢危言耸听,显摆自己多能耐,结果呢?白费功夫!”
陈思远扯了扯他袖子:“志刚!”
张教授也沉下脸:“王志刚,注意你的态度!”
沈棠没理会王志刚的挑衅。
她看着张教授,沉吟片刻,问了一个问题:“张教授,这片试验田里培育的,到底是什么?很重要吗?”
张教授脸色微变,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
王志刚立刻抢白:“这是机密!你一个外人问这么多干什么?!”
“王志刚!”张教授厉声呵斥。
他看了看沈棠清澈坦然的眼眸,又环顾四周,最终下定决心般,对沈棠低声道:“沈棠同志,借一步说话。”
他把沈棠带到田埂另一边,离王志刚他们远了些,才压低声音,极其郑重地说:“沈棠同志,这事关重大,本不该对外透露,但我信得过你。”
他深吸一口气:“我们在这里培育的,是新型耐寒抗旱小麦北疆一号的原种。
这种小麦能在西北高寒干旱的边际土地上稳定生长,亩产预估比现有品种高出三成以上。
如果推广开来,对解决部分地区的粮食问题,意义重大。”
沈棠心头一震。
她明白了,这不仅仅是农业科研,更是战略储备。
“试验田里这些,”张教授指了指那片病恹恹的作物,“是第二代优选株,表现非常出色,本来马上就要进入扩繁阶段,可现在……”
他痛心地摇摇头。
“所有的种子都在这里了吗?”沈棠追问。
“那倒不是,”张教授说,“实验室冷库里保存着第一批优选出的基础原种,还有详细的培育数据。
只要那些在,就算这里全毁了,项目还能继续,只是……要耽误至少两年时间。”
沈棠点点头。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她心中渐渐清晰。
如果破坏者的目标,不仅仅是毁掉这片试验田呢?
如果他们的目标,就是让北疆一号这个项目彻底夭折,或者……窃取成果?
破坏试验田,或许只是为了制造混乱,掩盖他们真正的意图,实验室里那些更珍贵的原种和数据!
“张教授,”沈棠声音压得更低,目光锐利,“实验室的安保,怎么样?尤其是保存原种和数据的地方。”
张教授瞳孔猛地一缩,脸色瞬间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