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一挑眉,面上露出疑问:“是吗?可能只是巧合吧,毕竟这世上长得像的人很多。
邓同志,如果没事的话,我还需要去那边帮忙。”
她无意与这个陌生的年轻军官多做交谈。
邓远却似乎并不想就此结束对话,他看着她,眼神里的惊讶渐渐被思索取代。
“这位同志,”他开口,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试探,“冒昧问一句,你的母亲……是哪里人?娘家姓什么?”
沈棠有些不高兴了,这人怎么回事,不过一个陌生人,一开口就像查户口的。
她抬起眼,直视邓远,眼神清澈平静,却带着疏离:“邓同志,这似乎与今天的任务无关,抱歉,我还有事。”
说完,她不再给邓远开口的机会,转身朝着实验室的方向走去,脚步平稳,背影挺直。
邓远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眉头慢慢蹙起,眼底的疑惑和思索之色越来越浓。
太像了。
尤其是刚才她微微蹙眉带着疏离看过来时的神态。
和他记忆深处,那位林奶奶年轻时照片上的样子一模一样。
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可是,两个毫不相关的人真的可能会这么像吗?
邓远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变得深邃。
看来,这次西北之行,除了任务本身,他还需要好好查一查这件事了。
沈棠不再理会身后那道探究的目光,径直走向张教授的方向。
临时实验室外一片狼藉,张教授和他的几个学生围在一起,脸色惨白。
陈思远捧着一个打开的灰布包袱,手在发抖。
里面那些玻璃瓶大多完好,但瓶里的种子明显状态不对,干瘪发暗,不少表面还有可疑的污渍。
散落的实验记录本上沾着泥水,字迹模糊。
“老师……”陈思远声音发哽,“他们……他们肯定是发现不对,就……就故意破坏!
这些种子……很多胚芽活性都被破坏了……这些数据……”他翻着湿漉漉的笔记本,手指颤抖。
张教授瘫坐在旁边的木箱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垮着,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几年的心血,在希望触手可及时,却被人为恶意地毁坏。
几个年轻学生红着眼圈,有人忍不住低声啜泣。
一片愁云惨淡。
沈棠走过去,目光扫过那些种子。
她伸手,从陈思远捧着的包袱里捡起一粒看起来状态最差的麦种,捏在指间,凑到眼前仔细观察。
种子干瘪,颜色灰暗,尖端有霉变的迹象。
但……还没死透。
她能感觉到极其微弱的挣扎的生命力。
“毁了……都毁了……”张教授喃喃着,声音空洞,“就算重新开始……没有这批优选株和完整数据……‘北疆一号’至少要推迟五年……甚至可能……”
“张教授。”邓远的声音响起,他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眉头紧锁,看着眼前的景象,脸色也很不好看。
“总部要求必须确保成果安全转移,现在这个情况……有没有可能补救?哪怕恢复一部分?”
张教授抬起头,眼神灰败,张了张嘴,巨大的打击让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旁边一个平时不太出声的学生带着哭腔:“怎么补救啊……种子都这样了……资料也……”
王志刚这时也缓过劲来,看着那些种子,又看看默不作声的张教授,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开口,语气却没了往日的尖锐,只剩下绝望。
“没办法了……这种程度的破坏,种子活性基本没了。
就算……就算要重新选育,没有这批基础种和完整实验记录,一切都要从头来。而且……”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那片依旧蔫黄的试验田,“试验田本身也有问题,连个合适的培育环境都……”
众人沉默。
气氛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邓远的眉头拧得更紧。
任务受阻,核心成果损毁,这让他这个负责人压力巨大。
就在这时,一直捏着那颗种子仔细观察的沈棠,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或许,我可以试一试。”
所有人一愣,目光齐刷刷看向她。
张教授灰败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丝微光,他猛地坐直身体:“沈棠同志?你……你有办法?”
王志刚也看向沈棠,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质疑,但想起之前自己对沈棠判断的屡次错误,以及刚才她追回种子的果断身手,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沈棠没看王志刚,她摊开手心,露出那颗灰暗的麦种:“种子被污染,胚芽受损,但还没完全死。
资料被污损,但大部分字迹或许还能辨认。”
她看向张教授:“这批种子,能不能交给我?我带回去试着处理一下,或许……能救回来一部分。”
“资料的话,毕竟都是大家一手写的,我估计大家都还记得,想办法恢复一些应该没问题。”
“带回去?怎么处理?”邓远忍不住问,眼神里除了任务相关的急切,又多了一层探究,“沈棠同志,你对农学……很精通?”
沈棠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我父母都是学这个的,从小看得多,听得多,自己也喜欢琢磨。
具体的办法不方便细说,算是……一些土方和经验。
但过几天,应该能看到点效果。”
父母都是学农学的……从小耳濡目染……
邓远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个信息,和他心里的某个猜测,隐隐对上了。
他看向沈棠的眼神,更加深邃。
张教授此刻已经顾不上细究沈棠的方法是否科学了。
绝望之中,哪怕是一根稻草,他也想抓住。
他挣扎着站起来,走到沈棠面前,目光紧紧盯着她:“沈棠同志,你……你有多少把握?”
沈棠沉吟了一下,没有把话说满:“不敢保证全部,但六七成把握,应该能挽回一部分种子的活性。”
六七成!这已经远超张教授的预期了!
“好!好!”张教授连连点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对陈思远说,“思远!把剩下的种子交给沈棠同志!”
他又看向沈棠,眼神里充满了恳求:“沈棠同志,一切就拜托你了!需要什么支持,尽管提!”
沈棠点点头:“我需要一些干净的容器,还有……一点时间。”
“没问题!”
王志刚看着张教授几乎是将希望全部寄托在沈棠身上的样子,又看看沈棠平静无波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别开了脸。
事情很快交代清楚,沈棠将种子带回去培育,张教授他们为了安全也要一起转移走。
邓远负责将他们一起护送回去。
等看着人顺利安置后,邓远回到自己的在这里的临时办公室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对面传来一个温和沉稳的男声:“喂?”
“景明哥,是我,阿远。”邓远开口,语气比白天多了几分随意。
电话那头是林景明,在京市大学任教的青年学者,比邓远大五岁,两家是世交,从小一起长大,关系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