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自己靠在顾承钧肩上,意识渐渐模糊,火车的摇晃变成了摇篮。
再睁眼时,感觉到火车正缓缓停下。
车厢里嘈杂起来,有人起身拿行李,有人大声招呼同伴,过道里脚步声杂乱。
沈棠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发现自己整个人都窝在顾承钧怀里,他的手还环在她腰上,稳稳地托着。
“醒了?”顾承钧低头看她,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嗯,”沈棠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到哪儿了?”
“衡州站,”顾承钧看了眼手表,“早上六点半,停二十分钟。”
车窗外的站台上亮着昏黄的灯,人影憧憧,有小贩推着车在叫卖:“包子!热乎的包子!”
沈棠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顾承钧听见了,嘴角弯了弯。
他松开她,从行李架上拿下小布包,从里面翻出搪瓷盆、毛巾、牙膏牙刷,还有沈棠的小梳子。
“先去洗漱,”他把东西递给她,“趁现在人少。”
沈棠接过,拖着鞋往车厢另一头的水房走。
水房里人不多,她接了水,快速刷牙洗脸,冰凉的水扑在脸上,精神了不少。
回到铺位时,顾承钧已经把她的小包袱整理好了。
他正从随身带的铝饭盒里往外拿东西,几个白胖胖的包子,用油纸垫着,还冒着热气。
“哪儿来的?”沈棠眼睛一亮。
“刚才听外面叫卖,叫乘务员帮忙在窗口买的,”顾承钧把包子递给她,“趁热吃。”
沈棠接过,包子皮松软,烫手。
她小心地掰开一个,里面是满满的猪肉白菜馅,油润润的,香气扑鼻。
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好吃!面皮喧软,馅料咸香,还有滚烫的肉汁。
顾承钧看她吃得满足,眼里带了笑。
他自己从包袱里拿出秦芬烙的饼,掰了一块,就着热水慢慢吃。
沈棠吃了两个包子,才想起来问他:“你不吃?”
“我吃饼就行,”顾承钧说,“包子你吃。”
“这么多我吃不完,”沈棠拿起一个包子递给他,“你也尝尝,挺好吃的。”
顾承钧看了她一眼,接过包子,却没吃,又放回油纸上:“留着,你等会儿饿了再吃。”
“我真吃不完……”
“吃不完带着。”顾承钧语气不容商量。
沈棠拿他没办法,只好继续吃第三个,她吃得专注,嘴角不小心沾了一点肉渣。
顾承钧看见了,他放下手里的饼,很自然地伸出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擦过她嘴角。
沈棠愣了一下,以为他要拿手帕,下意识想躲。
可顾承钧没拿手帕,他就那么看着她,然后,把沾着肉渣的拇指,放进了自己嘴里。
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沈棠整个人僵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半张着,忘了嚼嘴里的包子。
顾承钧尝了尝,眉头微皱:“馅儿有点咸,没妈做的好吃。”
他说完,才注意到沈棠的表情。
“怎么了?”他问,语气平常。
沈棠回过神,脸“腾”地红了。
她赶紧左右看看,还好,对铺那两姑娘应该已经下去了,隔壁铺位的大爷面朝里躺着。
“你……你干什么呀!”她压低声音,又羞又恼。
“擦干净了,”顾承钧说得理直气壮,“不然你打算留着?”
“那也不能……”沈棠说不下去了。
她看着顾承钧,觉得这男人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以前他虽然也照顾她,但两人之间总是带着点距离感。
现在……现在他好像卸下了什么包袱,动作自然得让她心跳加速。
是因为昨晚那个吻吗?
沈棠不敢想。
她低下头,假装专心吃包子,耳朵尖却红得发烫。
顾承钧看着她通红的耳廓,眼里笑意更深,他没再逗她,安静地吃自己的饼。
等沈棠吃完第6个包子,油纸上还剩两个。
“真饱了。”她揉揉肚子。
顾承钧这才拿起剩下的包子,两口一个,很快吃完,他收拾了油纸,把饭盒盖好放回行李袋。
火车重新启动。
窗外天色渐亮,远处的山峦轮廓清晰起来。
沈棠靠窗坐着看风景,顾承钧坐在她身边,两人肩膀挨着肩膀。
过了一会,顾承钧忽然开口:“等到了县里,先找地方住下,明天再进村。”
“嗯。”
“你大伯那边,”顾承钧顿了顿,“你想怎么处理?”
沈棠沉默了几秒:“先看看他想干什么。如果只是要钱,好说,如果要动坟……”
她没说完,但眼神冷了下来。
顾承钧握住她的手:“有我在。”
沈棠点点头。
火车继续向前。
就这样又过了两天,终于到了目的地。
上午九点多,广播再次响起:“临山站到了,请下车的旅客做好准备……”
沈棠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到了。
顾承钧提起行李,看向她:“走吧。”
两人随着人流下车。
临山站是个小站,站台简陋,但空气里那股熟悉的山野气息,让沈棠心脏猛地一缩。
“先去汽车站。”顾承钧说。
两人走出火车站,外面是个小广场,停着几辆三轮车和破旧的班车。
顾承钧找了个看着老实的三轮车夫,谈好价钱,两人坐上三轮车,往汽车站去。
山路颠簸,三轮车咣当咣当响,沈棠看着窗外飞逝的景物。
顾承钧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汽车站更破旧,顾承钧去买票,沈棠在门口等。
几个等车的本地人好奇地打量她,小声议论着什么,沈棠没理会。
顾承钧很快回来:“十点半的车,还有一个小时。”
“嗯。”
“去吃点什么?”顾承钧问。
沈棠点头,两人走到街边的一家小店走了进去。
沈棠和顾承钧进了路边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小店。
店不大,摆了四张旧方桌,墙角垒着个土灶,锅里煮着面条,热气腾腾的。
两人简单点了些东西。
这时店门帘被掀开,一个穿着灰布褂子的年轻男人探头进来,眼睛在店里扫了一圈,目光落在沈棠身上时,停住了。
男人个子不高,皮肤黝黑,一双眼睛滴溜溜转,他盯着沈棠看了好几秒,眉头皱起来,像是在回忆什么。
沈棠背对着门口,没看见。
顾承钧面朝外坐着,注意到了那男人的视线,他眼神沉了沉,但没说话。
男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来,又缩回头去了。
顾承钧看着门帘晃动,收回目光。
很快上来两碗面,沈棠和顾承钧吃完后就出去了,朝汽车站那边走去。
街角巷子里,那个穿灰布褂子的男人正贴着墙根,踮着脚往外看。
等沈棠和顾承钧走远了,他才松了口气,从巷子里钻出来。
“真是沈棠……”他嘴里嘀咕着,眉头拧得死紧,“她怎么回来了?还带了个男的……”
男人叫王建国,是沈贵山老婆王桂花的娘家侄儿,沈贵山家那点事他门儿清。
前几天还听姑父说,要动沈棠爹妈的坟,要那块地。
现在沈棠回来了,还带着个看着就不一般的男人。
沈棠回来,那他姑父的事还能成?
不行,他的赶紧回去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