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贵山捂着手腕,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盯着顾承钧,又看看沈棠,眼神里闪过忌惮,但更多是不甘和恼怒。
“爱人?那又怎么样?”沈贵山冷笑一声,挺了挺腰杆,试图找回气势,“我告诉你,这是沈家的事!是村里的事!轮不到外人插手!”
“外人?”顾承钧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我是沈棠的丈夫,是沈家的女婿,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往前走了半步,站在沈棠身侧,目光扫过那几个拿着工具的男人:“几位乡亲,我建议大家把家伙放下,有话好好说,真要动起手来,惊扰了逝者,对谁都不好。”
他这话说得客气,但语气里那股当过兵的人才有的硬气,让几个男人心里都打了个突。
他们互相看了看,又看向沈贵山。
沈贵山气得脸色发紫:“顾承钧是吧?你一个当兵的,管天管地,还管到我沈家头上来了?这是靠山屯!不是你们部队!”
“在哪里都一样,”顾承钧看着他,“道理在哪里都讲得通,沈棠父母的坟地,当初村里白纸黑字划定的,现在你说平就平,说迁就迁,依据是什么?手续在哪里?”
沈贵山被问得一噎。他哪有什么手续?
不过是仗着自己是沈家长子,在村里有点脸面,想趁机霸占弟弟可能留下的东西。
“我、我是沈家长子!我弟弟没了,他的事我就做得主!”沈贵山强词夺理。
“法律不认这个,”顾承钧语气依旧平稳,“现在讲究男女平等。
沈棠是沈贵林的亲生女儿,是他的继承人,她不同意,谁也无权动这片坟地。”
他顿了顿,看向那几个男人:“几位要是觉得我说得不对,我们可以现在就去镇上,找派出所,找政府,把道理掰扯清楚。
看看是沈贵山说了算,还是国家的法律说了算。”
这话一出,几个男人彻底动摇了。
他们本来就是被沈贵山拉来壮声势,许了点小好处,哪想过要闹到上面去?
“贵山哥……要、要不还是算了?”最先犹豫的那个男人小声说,“这事……确实不太地道。”
“是啊,棠丫头都回来了,这坟……动不得。”
“要不……咱们先回去?”
沈贵山眼看人心要散,急了眼:“你们怕什么!他一个当兵的,还能在村里待一辈子?今天这坟,必须迁!”
他说着,竟然又想去拿地上的铁锹。
顾承钧动作更快,他一步上前,脚踩在铁锹的木柄上,低头看着沈贵山,眼神冷了下来:“沈贵山,我最后说一次,今天这坟,你动不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股常年带兵淬炼出的压迫感,让沈贵山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你、你想干什么?”沈贵山声音有些发虚。
“不干什么,”顾承钧说,“只是告诉你,沈棠现在有我护着,你想欺负她,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他弯腰,捡起那把铁锹,掂了掂,然后看向那几个男人:“几位乡亲,工具我先代为保管,等事情说清楚了,该还的还,该赔的赔。”
他把铁锹和其他工具归拢到一处,动作利落。
那几个男人彻底不敢动了。
沈贵山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顾承钧:“好!好!你等着!咱们走着瞧!”
他撂下狠话,转身就要走。
“等等。”沈棠叫住他。
沈贵山回头,恶狠狠地瞪着她。
沈棠走到他面前,眼神平静,却带着一股冷意:“沈贵山,今天我爸妈的坟,你动不了,以后,你也别想动。
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要是再让我知道你有这种心思。”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我不介意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当年想用一千块钱把我卖给老光棍的事,看看村里人,还认不认你这个沈家长子。”
沈贵山脸色瞬间惨白。
这件事,是他悄悄做的,当年要不是秦芬拦着,差点就成了。
村里知道的人不多,但要是真捅出去……
他嘴唇哆嗦着,眼神更加阴狠。
沈棠不再看他,转身走回顾承钧身边。
沈贵山在原地站了几秒,最后狠狠一跺脚,灰溜溜地走了。
那几个男人也赶紧跟着离开,连工具都没敢要。
荒地边,只剩下沈棠、顾承钧和秦有根。
秦有根长长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好险……好险……承钧啊,多亏了你!”
顾承钧摇摇头:“有根叔,辛苦您跑这一趟。”
“不辛苦!应该的!”秦有根看着沈棠,“棠丫头,你大伯这人……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你们还得小心。”
沈棠点点头:“我知道,谢谢有根叔。”
沈棠看着父母简陋的坟茔,刚才逼退沈贵山的快意渐渐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更深的忧虑。
“有根叔说得对,”她轻声开口,对顾承钧说,“沈贵山这种人,不会轻易罢休的。
我们今天能拦住他,是因为我们在,可我们总不能一直守在这儿。”
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他们迟早要回部队,等他们一走,沈贵山卷土重来,几乎是必然的事。
顾承钧沉默地听着,他明白沈棠的意思,单纯靠一次震慑,解决不了根本。
他转向秦有根,沉吟片刻,开口问:“有根叔,沈家村这边,现在谁说话最能管着沈贵山?”
秦有根想了想:“要说最能压住他的……那得是沈村长,沈德昌,论辈分是沈贵山的堂叔,也是沈家现在年纪最大、最有威望的老辈。
沈贵山平时在村里横,但在沈村长面前,还是不敢太放肆的。”
“沈村长……”顾承钧记下这个名字,点了点头。
他心里有了计较,对秦有根道:“有根叔,还得再麻烦您一趟,我想请您帮忙,跟我一起跑一趟我们秦家坳,请我本家的三叔公过来一趟。
晚上,我想在家里摆一桌,请三叔公和沈村长一起吃顿饭,把今天这事,还有我岳父岳母坟地的事,当面在桌面上说个清楚。”
秦有根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亮了。
他明白顾承钧的意思了,这不是小辈之间的吵闹,而是要上升到两村长辈家族层面来解决问题。
由顾家的长辈出面,邀请沈家的族长,这是最最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方法。
“好!这个办法好!”秦有根拍了下大腿,“承钧,你考虑得周到!我这就去秦家坳请三叔公!
沈村长那边……我估摸着,他多半已经听说今天的事了,晚上应该能请动。”
“辛苦有根叔了。”顾承钧道谢。
“不辛苦!这事办妥了,棠丫头以后也省心!”秦有根干劲十足,转身就沿着另一条山路,往秦家坳方向快步走去。
回到秦家坳的家里,沈棠开始忙活,顾承钧去打酒。
请客吃饭,尤其是在这种要谈正事的场合,饭菜不需要多精致奢侈,但一定要实在体面,显出诚意。
家里食材肯定不够,好在村里人知道她的情况,她上门去,都将家里边的上好的食材匀给她用。
沈棠一一记了下来之后好还,还回送了些糖果之类的。
一切都准备好后,顾承钧也将酒打了回来,帮沈棠打了下下手,敲门声就传来了。
沈棠和顾承钧对视一眼,知道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