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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打开，顾家三叔公拄着拐杖站那里，穿着浆洗得硬挺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老人家清瘦，但眼神矍铄，进门先扫了一眼堂屋，微微点头。
“三叔公。”顾承钧上前搀扶。
“嗯。”三叔公拍拍他的手，看向沈棠，“棠丫头，受委屈了。”
“三叔公，您坐。”沈棠搬来椅子。
不多时，沈村长沈德昌也到了。
他比三叔公年轻些，六十出头，身材敦实，穿着深蓝色干部装，脸上没什么表情，进门后目光在顾承钧身上停留片刻。
“沈村长。”顾承钧上前招呼。
“嗯，”沈德昌点点头，看向三叔公，“三叔也来了。”
“德昌啊，坐。”三叔公指指对面。
秦有根作为中间人，忙前忙后倒茶。
沈棠把炒好的菜一道道端上来：红烧鸡肉，腊肉白菜锅，酸菜炒蛋，还有一碟花生米，还有些小菜。
菜摆齐，顾承钧打开酒瓶，先给三叔公斟满，再给沈村长倒上，然后是秦有根，最后是自己。
“三叔公，沈村长，有根叔，”顾承钧端起酒杯，“今天劳烦三位长辈跑一趟，我先敬一杯。”
他仰头干了，酒杯不大，但酒很烈。
三叔公慢慢抿了一口。沈德昌看了顾承钧一眼，也端起杯子喝了。
酒过一巡，话匣子才慢慢打开。
三叔公先开口：“德昌啊，沈贵山这事，做得不地道，棠丫头爸妈的坟，那是能随便动的？”
沈德昌放下筷子，叹了口气：“三叔说的是，这事……我也听说了，贵山那混账东西，眼皮子浅！”
他看向沈棠：“棠丫头，这事是沈家对不住你。”
沈棠摇摇头，没说话。
顾承钧接过话头：“沈村长，过去的事不提了，今天请两位长辈来，是想把话说开。
我岳父岳母的坟地，是当年村里划的，有文书，有见证，现在有人想动，于情于理于法，都说不过去。”
他说得不急不缓，条理清晰。
沈德昌听着，点点头：“承钧说得对，这事是贵山胡闹。”
“胡闹一次，我们能拦，”顾承钧看着沈德昌，“但我们是小辈，不能天天守着。今天请两位长辈来，就是想请两位做个见证，定个规矩。
那片坟地，从今往后，谁也不能动。沈棠在，她管，沈棠不在，也轮不到别人管。”
他顿了顿，又说：“当然，沈棠是沈家的女儿，该尽的孝道不会少。每年清明祭日，该回来扫墓，一定回来，该给沈家长辈的礼数，也一定周全。”
这话说得漂亮，既表明了坚决的态度，又给了沈家面子，还点明了沈棠作为女儿的义务和权利。
沈棠诧异的侧目看他，心里嘀咕，这男人平常不爱说话，她还以为他不善言辞。
没想到一番话还说的有理有据的，她还是第一次见他应酬的场面，说实话，挺意外的。
三叔公点头：“承钧这话在理，棠丫头是沈家的人，她爸妈的坟，自然该她管。”
沈德昌沉吟片刻，他看向顾承钧，忽然问：“承钧同志在部队，现在是……”
“团长。”顾承钧回答。
沈德昌眼神动了动，团长，在这个年代，尤其是在农村长辈眼里，是了不起的大官了。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语气缓和了些：“承钧啊，不瞒你说，我那小孙子，今年也报名参军了。下个月体检，要是能过，就要去部队了。”
顾承钧立刻明白他的意思，接话道：“这是好事，保家卫国，光荣。”
“是啊，光荣，”沈德昌叹了口气，“就是孩子年轻，没出过远门，到了部队，人生地不熟的……”
“沈村长放心，”顾承钧很自然地说，“部队是个大熔炉，最能锻炼人。
令孙要是能顺利入伍，以后有机会，我可以帮忙问问情况。当然，主要还是靠他自己努力。”
这话说得很妥帖，既表达了愿意关照的意思，又没把话说死，强调了个人努力的重要性。
沈德昌脸上露出笑容，端起酒杯：“承钧啊，来，我敬你一杯。年轻人，有前途！”
两人碰杯，干了。
气氛明显热络起来。
三叔公适时开口：“德昌啊，那坟地的事……”
“三叔放心！”沈德昌放下酒杯，语气坚决，“这事，我做主了！那片坟地，以后就是棠丫头管。贵山要是再敢动歪心思，我第一个不答应！”
他看向沈棠：“棠丫头，你放心，明天我就召集村里人，把话说明白。那片地，谁也别想动。”
沈棠站起来，她不喝酒，便端起茶杯：“谢谢沈村长。”
“哎，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沈德昌摆摆手。
事情谈妥，酒桌上气氛更轻松了。
沈德昌话多了起来，问顾承钧部队的事，问现在的形势。
顾承钧挑能说的说，态度不卑不亢，回答有分寸。
沈德昌有些微醺，拍着顾承钧的肩膀：“承钧啊，以后常回来看看。咱们沈家，也是你的家。”
“一定。”顾承钧扶他起身。
三叔公也站起来，对沈棠说：“棠丫头，以后有事，就来找三叔公。顾家还在，没人能欺负你。”
“谢谢三叔公。”沈棠甜甜笑着。
送走几位长辈，沈棠去收拾碗筷，顾承钧本来要上前帮忙，沈棠将他推开让他去休息。
喝了那么多酒，顾承钧也有些头疼，也就没有坚持。
他走进屋，一眼都没看他自己的房间，直接走到沈棠房间，挨着床就躺了下去。
碗筷收拾停当，沈棠擦干手，解下围裙，这才想起屋里还有个醉汉。
她推开自己房门，果然看见顾承钧横躺在不大的床上，连鞋都没脱。
他个子高，这么一躺几乎占满了整张床，一条腿耷拉在床沿外，被子被他压在身下，皱成一团。
屋里弥漫着淡淡的酒气。
沈棠叹了口气，走过去，先弯下腰帮他脱鞋，顾承钧似乎感觉到动静，含糊地哼了一声，却没醒。
脱了鞋，沈棠试图把他往床里挪一挪，至少把腿放上去，盖上被子。
她扶住他的肩膀，用了点力气。
“顾承钧，起来一点……”她小声说。
就在她用力的时候，顾承钧忽然动了。
他眼睛睁开一条缝，眼神迷蒙，失去了平日的锐利和清明，带着醉酒后的迟钝和一点点茫然。
然而，在聚焦到沈棠脸上的瞬间，那茫然里骤然窜起一簇火苗。
沈棠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一股大力抓住！
“啊！”她低呼一声，整个人被这股力道带着，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直直撞进顾承钧怀里。
一股带着浓烈酒气的灼热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紧接着，下巴被一只滚烫的手掌托住，往上一抬。
唇上一重。
顾承钧的吻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带着酒意的灼热，瞬间夺走了沈棠的呼吸。
这个吻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
不再有试探，不再有克制，充满了酒精催发下的直接急切，甚至有点蛮横。
他的嘴唇滚烫，用力地碾着她的，舌尖带着浓烈的酒气，一瞬间，沈棠的口腔中满是他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