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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着沈棠的手，林老太太的胸口开始起伏，监测仪上的心跳曲线跳动得有些快。
林老爷子走到床边，弯下腰，声音沙哑：“韵如，你看到了吗？这是婉秋的孩子，我们的外孙女……”
林老太太转动眼珠，看向林老爷子。
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眼泪流得更凶了。
松开沈棠的手，颤抖着抬起胳膊，手指指向林老爷子，又指向沈棠，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气音。
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控诉。
林老爷子握住她的手，老泪纵横：“我知道，我知道，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
林老太太摇头，她又看向沈棠，手指轻轻碰了碰沈棠的脸。
指尖冰凉，带着老人皮肤特有的褶皱感。
沈棠没有躲，轻轻拍着林老太太的手安抚她。
医生来得很快，白大褂在病房里穿梭，仪器被重新调试，发出细微的电子音，护士轻声询问记录数据。
林家人挤在会客室门口，伸长脖子往里看。
林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背挺得笔直，但手指紧紧攥着杖头。
十分钟后，医生摘下听诊器，脸上露出笑容。
“好消息，”他转向林致成，“老太太的体征比之前稳定多了，血压、心率都恢复正常范围，脑部供血情况也有改善。”
他顿了顿，看向病床方向：“虽然身体还很虚弱，需要静养，但这是个好兆头。家属多陪陪她，保持情绪平稳，恢复会更快。”
林家人齐齐松了口气，林致成连声道谢，送医生出去。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老太太还醒着，她半靠在摇起的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睛很亮，一直看着沈棠。
她的手也一直握着沈棠的手，握得很紧，像怕一松手人就没了。
沈棠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她没有抽手，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就那么安静地坐着，任由老人握着。
林家人陆续走进来。
林老爷子第一个走到床边，弯腰轻声问：“韵如，感觉怎么样？”
林老太太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又转回去看沈棠。
林致成和秦舒华也走过来，围在床边。
“妈，您吓死我们了，”秦舒华眼圈红红的，“现在好点了没？想不想吃点东西？”
林老太太摇摇头，手指动了动，在沈棠手背上轻轻拍了拍，然后指向床头的柜子。
林景明反应快：“奶奶，您要什么？”
林老太太又指，这次方向明确柜子最上面的抽屉。
林景明走过去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些日常用品，还有一个小木盒。
他拿起木盒：“是这个吗？”
林老太太点头，林景明把木盒递过去。
林老太太没接，她松开沈棠的手，很费力地抬起胳膊，指了指沈棠，又指了指木盒。
意思是给沈棠，沈棠接过木盒。
盒子不大，深棕色，边角有些磨损，表面刻着简单的花纹。
锁扣是铜的，已经有些发暗。
看向林老太太，老人点点头，眼神期待。
沈棠打开盒子，里面没有贵重东西。
只有几张照片，一枚褪色的红绒花发卡，还有一对很小的银制长命锁。
照片是黑白的，已经泛黄。
最上面那张是年轻时的林老太太，穿着旗袍，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扎着羊角辫，笑得眼睛弯弯，是林婉秋。
沈棠手指顿了顿，她又翻下一张。
是林婉秋少女时期的照片，穿着学生装，站在一棵桂花树下。
再下一张，是全家福，林老爷子还很年轻，穿着军装，表情严肃。
林老太太抱着林婉秋，旁边站着少年林致成。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日期：一九五八年秋。
沈棠一张张看完，把照片放回去。
她拿起那对长命锁，很小，很轻，做工很精致。
上面刻着字，一边是“平安”，一边是“康健”。
林老太太又伸手，从盒子里拿出那枚红绒花发卡。
她手指颤抖，但很坚持地，把发卡别在沈棠耳边。
然后看着沈棠，眼泪又流下来了。
她嘴唇动了动，发出很轻的声音：“像……真像……”
声音沙哑，含糊，但所有人都听清了。
林老爷子别过脸去，用手抹眼睛。
林致成也红了眼眶，秦舒华悄悄擦泪。
只有林瑶站在人群后面，手指紧紧攥着裙摆。
盯着沈棠耳边那枚发卡，那是奶奶的宝贝。
小时候她想要，奶奶都不给，说这是婉秋姑姑留下的，现在就这么轻易给了这个刚见面的沈棠？
林瑶咬了咬嘴唇，往前走了两步，挤到床边，声音刻意放得甜甜的：“奶奶，您醒啦？”
林老太太转头看她，眼神有点茫然，看了几秒，才慢慢点头。
然后又转回去看沈棠，林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不甘心，又往前凑了凑：“奶奶，您饿不饿？我让人给您炖了燕窝粥，一直温着，您喝一点好不好？”
林老太太摇摇头，想了想伸手，轻轻摸了摸沈棠的脸，声音嘶哑：“饿不饿？”
沈棠摇头：“不饿。”
林老太太却坚持，看向林景明：“让人……做点吃的……”
林景明赶紧点头：“好，我这就去。”转身往外走。
林瑶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快挂不住了。
她陪着奶奶这么多天，奶奶都没看她几眼。
这个沈棠一来，奶奶自己病着，还惦记她饿不饿？
凭什么？
林瑶胸口堵得慌，深吸一口气，又挤出一个笑：“奶奶，您也吃点吧？您都好久没好好吃东西了。”
林老太太像是没听见，握着沈棠的手，眼睛一直看着沈棠，好像怎么看都看不够。
林瑶指甲掐进了掌心。
秦舒华察觉女儿情绪不对，轻轻拉了她一下，低声说：“瑶瑶，奶奶刚醒，需要休息，我们先出去吧，让沈棠陪着就好。”
林瑶没动。
她看着奶奶握着沈棠的手，看着奶奶看沈棠的眼神。
那种专注，那种疼惜，是她从小到大都没见过的。
奶奶以前也疼她，会抱着她叫“囡囡”，会给她梳辫子，会偷偷塞糖给她。
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像是怕一眨眼人就消失了。
林瑶心里酸得发疼。
突然有些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