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我也在这儿呢,您怎么不理我?”
林瑶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冲。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林老太太终于转过头,看向她。
眼神还是温和的,但带着疲惫。
“瑶瑶乖,”她声音很轻,“奶奶累了,你先出去吧。”
林瑶眼圈一下子红了,还想说什么,秦舒华用力拉住她,把人往外带。
“妈!”林瑶挣扎。
“听话!”秦舒华压低声音,“奶奶需要休息!”
林瑶被拉出病房,门在身后关上。
她站在走廊里,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秦舒华叹了口气,把她拉到一边:“你这孩子,今天怎么回事?奶奶刚醒,身体还虚着,你就不能懂事点?”
“我怎么不懂事了?”林瑶声音带着哭腔,“我陪着她这么多天,她醒过来都没正眼看过我!那个沈棠一来,她就拉着不放!凭什么啊!”
“她是你表姐!”秦舒华皱眉,“你小姑姑唯一的女儿,这些年流落在外,吃了多少苦?
你奶奶有多想你小姑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好不容易看到沈棠,怎么可能不激动,你吃什么干醋?”
“那我呢?”林瑶声音拔高,“我就活该被冷落吗?”
“没人冷落你!”秦舒华也有些恼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现在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吗?”
林瑶不说话了,只是哭。
秦舒华看着她,又心疼又无奈。
不明白平常乖巧的孩子今天是怎么回事,怎么脑袋就一根筋转不过来。
她伸手给女儿擦眼泪,声音软下来:“瑶瑶,你听妈妈说,沈棠刚来,奶奶情绪激动是正常的。
你是奶奶从小带大的,奶奶怎么会不疼你?等过阵子,奶奶身体好了,一切都会恢复正常的。”
林瑶抽泣着,没吭声。
秦舒华拍拍她的背:“好了,别哭了,先去洗把脸,一会儿还要回病房呢。”
林瑶点点头,转身往洗手间走。
沈棠在医院守着林老太太差不多一天的时间,林老太太就比前一天好了很多。
她转过头,看向沈棠,眼神很清明,没有睡意。
“棠棠,”她开口,声音比刚之前好了很多,至少能顺利出声了,“外婆……想问你件事。”
沈棠握着她的手,指尖微微动了动。
一丝极淡的温润的气息,顺着两人交握的手,悄然流入老人干枯的身体。
林老太太忽然觉得,胸口那股一直堵着的闷气散了些,呼吸顺畅了,连带着四肢百骸都暖了一点。
她没多想,只当是见到外孙女心情好了。
林老太太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问出那个压在心底的问题:“你妈妈……婉秋,她现在在哪里?”
沈棠的手指僵了一下,很短的一瞬。
她垂下眼,伸手去掖了掖老人肩头的被子,动作很自然。
“外婆,您冷不冷?要不要再加条毯子?”
林老太太的手突然用力,攥紧了她的手指。
力气不大,但很坚持。
“棠棠,”老人声音发颤,眼眶瞬间红了,“别哄外婆,你告诉外婆,婉秋她是不是……”
话没说完,眼泪已经滚下来。
沈棠动作顿住了,抬起眼对上老人通红充满哀求的眼神。
那眼神像一把钝刀,在她心上慢慢割。
她沉默了几秒,还是决定把事情跟老太太说清楚。
瞒得了一时,满不了一世,而且她明显已经感觉到了什么。
“外婆,”沈棠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我慢慢告诉你,但您答应我,不能激动。”
林老太太点头,眼泪不停。
沈棠握紧她的手,眼睛一直盯着监测仪上的数字。
“我妈,”她顿了顿,“和我爸,都去世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感觉到老人的手猛地一颤。
监测仪上的心跳曲线跳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平稳。
沈棠松了口气,继续轻声说:“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我爸先走的,我妈……伤心过度,病了很久,后来也走了。”
林老太太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沈棠,眼泪无声地流,浸湿了枕头。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什么时候……走的?”
“我十岁那年。”沈棠说。
林老太太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涌出,怎么都止不住。
沈棠没劝,她知道有些眼泪必须流出来。
所以只是握着老人的手,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过了很久,林老太太才慢慢平静下来。
她睁开眼,眼睛红肿,但眼神清明了许多。
“你妈妈,走的时候……痛苦吗?”
沈棠摇头:“睡着走的,很平静。”
因为走的突然,也没来得及安排沈棠。
林老太太点点头,然后她开始说起了林婉秋小时后的事情。
说林婉秋小时候有多乖,扎着羊角辫跟在她身后,奶声奶气叫“妈妈”。
说林婉秋爱看书,一坐就是一整天,吃饭都要人催。
说林婉秋第一次学做桂花糕,把面粉弄得满身都是,还笑嘻嘻地说“妈妈我学会了”。
说林婉秋长大后,越来越有自己的主意,和她父亲争执,离家出走……
说到这儿,林老太太又哭了。
“怪我,都怪我,”她喃喃道,“要是当初我拦着你外公,她就不会……”
沈棠握住她的手:“外婆,都过去了。”
又过了很久,林老太太才终于平静下来,她看着沈棠,看了很久很久。
眼神里有很多东西,疼惜,愧疚,不舍,还有某种执拗。
“孩子,”她开口,语气里满是期盼,“你留在京市,陪着外婆,好不好?”
沈棠愣住了,她没想到老人会突然说这个。
“外婆这些年,心里一直空着一块。”林老太太攥紧她的手,“我已经失去了女儿,外婆不想再失去你了,你就留在京市,陪在外婆身边,外婆把什么都给你……”
沈棠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
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是顾承钧的脸。
他站在站台上,看着她上火车,眼神深深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