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想要开口,说自己在别处已经有了一个家了。
林老太太看出了她想要拒绝的意思,马上又转过了话头,“没关系,你现在不用回答我,等以后想好了再说。”
沈棠点头:“......好。”
握着老人的手,又输送过去一丝温润的气息。
林老太太觉得身上更暖了些,眼皮渐渐沉重。
“外婆睡会儿,”她喃喃道,眼睛慢慢合上,“你在这儿陪着外婆……”
“嗯,我陪着您。”
沈棠轻声应着,看着老人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看着睡着的老人,沈棠思绪不自觉飘到了顾承钧那里,也不知道对方现在回没回去。
还有婆婆,看到她没回去,会不会很失落。
......
秦芬刚起床,正在院子里给菜地浇水。
水瓢舀起井水,哗啦啦浇在翠绿的叶片上,小白菜长势喜人,小葱也窜了一截,都是沈棠走前种的。
秦芬看着,心里空落落的。
算算日子,棠棠和承钧该回来了,老家的事再麻烦,这些天也该处理完了。
正想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秦芬抬起头,手里的水瓢顿在半空。
顾承钧推开院门,一身风尘仆仆,衣服上沾着灰,下巴冒出一层青黑的胡茬,眼睛里有红血丝。
“妈。”他喊了一声,声音沙哑。
秦芬眼睛一亮,水瓢往桶里一扔,快步迎上去:“回来了?路上累不累?棠棠呢?”
她往顾承钧身后看。
没人。
又往院门外看。
还是没人。
秦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转回头盯着顾承钧:“棠棠呢?”
顾承钧抿了抿唇:“妈,进屋说。”
“我问你棠棠呢!”秦芬可没那耐心,看见宝贝儿媳不见了,声音一下拔得老高,手已经摸到了墙角的擀面杖。
顾承钧眼皮一跳。
秦芬抄起擀面杖,劈头盖脸就打过来:“你又把她一个人丢哪儿了?啊?回个老家都能把媳妇弄丢?
你是不是又惦记着你那破任务,把她一个人撇下了?”
擀面杖落在背上、胳膊上,啪啪作响。
顾承钧没躲,表情无奈地硬生生挨了好几下。
秦芬打累了,气喘吁吁地瞪着他:“说话!”
顾承钧这才开口,声音很稳:“妈,您先别急,沈棠没事,她去了京市。”
“京市?”秦芬愣住,“她去京市干什么?你们不是回老家处理你岳父岳母坟的事吗?”
“是,”顾承钧点头,“但在老家,遇到了她母亲那边的亲人。”
秦芬手里的擀面杖啪嗒掉在地上。
她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半张着,好半天没说出话。
“什……什么?”她声音发飘,“棠棠妈妈那边还有……亲人?”
秦芬现在有点懵,她从来没听沈棠说过她还有亲人啊。
要是真有,怎么之前沈棠被沈贵山那鳖孙欺负那么惨的时候没出现过。
“是,林家,在京市。棠棠的母亲林婉秋,是林家二十多年前离家私奔的女儿。”
顾承钧吧秦芬扶着坐下,给她手里塞了被热水。
秦芬捧着水杯,手指有些抖。
水洒出来一点,烫在手背上,她都没察觉。
“林家……”她喃喃道,“我怎么从来没听棠棠提过。”
“沈棠自己也不知道,”顾承钧在对面坐下,“她母亲去世得早,没来得及说,这次是林家那边主动找过来,才知道的。”
秦芬听完顾承钧的话,怔了好一会儿。
擀面杖早掉在地上,她也忘了捡,眼睛直直地盯着儿子,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
然后,她脸上的怒气慢慢散了,眉头舒展开,嘴角一点点弯起来。
“好事啊,”她喃喃道,眼里浮起真切的笑意,“棠棠还有亲人,这是大好事!”
她弯腰捡起擀面杖,拍了拍上面的灰,声音轻快了些:“我就说嘛,棠棠那孩子,长得那么标致,性子又好,肯定不是普通人家能养出来的。”
顾承钧看着她脸色转晴,心里松了口气。
“妈,您不生气了?”
“气什么?”秦芬嗔他一眼,“我那是急的!谁让你说话大喘气,不说清楚!”
她走到桌边,端起那杯水一口气喝了大半。
放下杯子,又想起什么,扭头问:“你刚才还没说,林家人怎么样?”
高兴过后,她又当心起林家的人品来,毕竟有沈家的前车之鉴。
顾承钧在对面坐下,斟酌了下用词:“我只见过棠棠的表哥,叫林景明。
待人接物很有分寸,说话做事也稳妥,看气质和做派,林家应该不是普通家庭。”
秦芬点点头,手指摩挲着杯沿:“家境好是好事……只要人正,对棠棠好,我就放心了。”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儿子,脸上露出点不好意思:“刚才妈下手重了,还疼不?”
顾承钧摇头:“不疼,您收着力呢。”
秦芬笑了,伸手替他掸了掸肩上的灰:“你这孩子从小就闷,挨打也不吭声。”
顾承钧:“......”
顾承钧没接话,只是站起身:“妈,我回部队销假,您在家歇着。”
“去吧去吧,”秦芬摆摆手,“工作要紧。”
顾承钧放下行李袋,转身出去了。
秦芬送到院门口,看着儿子走远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
她关上门,走回院子,觉得静得让人发慌。
自己一个人实在坐不住,索性又出了门,往隔壁马婶家去。
马婶自从农场那事之后,就一直在家休养,见到秦芬来,高兴得不得了,拉着她进屋坐。
“芬姐,你可算来了!我这几天闷得慌,正想找人说话呢!”
马婶端出瓜子糖果,又沏了茶。
“你家棠棠呢?还没回来?”马婶抓了把瓜子,边嗑边问,“我还想当面谢谢她呢,上次要不是她,我这小命可就……”
秦芬摆摆手:“谢啥,都是应该的。”
她顿了顿,然后说:“棠棠暂时回不来,她京市那边的亲人找来了。”
“啥?”马婶手里的瓜子掉了,“京市?亲人?”
秦芬点点头,把顾承钧说的情况简单讲了讲。
马婶听得眼睛越瞪越大,嘴巴张着,好半天才合上。
“我的老天爷……”她拍了下大腿,“这是真的?棠棠真是京市人家的小姐?”
“什么小姐不小姐的,”秦芬嗔道,“就是普通人家。”
“京市哪有普通人家啊?”马婶眼睛亮晶晶的,“芬姐!棠棠这身份,了不得!”
秦芬笑了笑,没说话。
马婶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那林家是不是会留棠棠在京市多住些日子?我听说啊,那种大户人家,规矩多,讲究多。
棠棠这一去,说不定就被留下了。”
刚刚还觉得马婶说话太过夸张的秦芬,顿时心里咯噔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