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静了一秒,随即传来秦芬拔高的嗓门:“棠棠!”
沈棠耳膜一震,下意识把话筒挪远了些,嘴角却弯起来。
“妈,是我。”
“你这孩子!怎么才打电话回来!”
秦芬的声音又急又响,带着点哽咽:“你在那儿好不好?睡不睡得踏实?林家人对你怎么样?你外婆身体好些了没?”
一连串问题噼里啪啦砸过来,沈棠也不嫌烦,握着话筒耐心地一个一个答。
“都好,睡得香,林家人待我很好,外婆今天精神多了,今天早饭都能喝大半碗粥了。”
“妈你别担心我,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秦芬在那头长长舒了口气,像是憋了很久的气终于吐出来。
“那就好,那就好……”
过了几秒,秦芬才又开口,声音比刚才小了些,带着点小心翼:“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呀?”
话刚出口,她立刻又补了一句:“啊不是!妈不是催你!你外婆刚好点,你多陪陪她是应该的!
妈就是随口一问,你别往心里去!家里都好,你不用着急回来!”
沈棠听着,鼻子有点发酸。
她怎么会听不出来,秦芬是想她了。
这个把她当亲闺女疼的老太太,怕给她压力,怕她为难,连句妈想你了都不敢直说。
沈棠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绕着电话线。
“妈,”她声音软下来,带着点撒娇的调子,“等外婆再好些,我就回家。”
顿了顿,轻声说:“我想您了。”
电话那头传来秦芬吸鼻子的声音。
沈棠继续说,语气故意带上点委屈:“这里别的都很好,就是吃得不太习惯,特别想您做的红烧肉,还有油泼面。
这儿的口味淡,我昨晚做梦都梦到您烙的饼,醒来枕头湿了一小块。”
秦芬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声里还带着鼻音。
“馋猫!等你回来,妈天天给你做!想吃啥做啥!”
她声音又亮起来,絮絮叨叨地嘱咐:“你在那儿也别挑食,人家做什么你就吃什么,多吃点,瞧你瘦的。
要是实在吃不惯,你就脸皮厚点跟外婆说,让她给你开个小灶,咱可不能为了面子让自己饿肚子啊?”
“妈,”沈棠打断她,语气认真,“我您还不知道?有吃的就行,哪会让自己饿着。”
秦芬想起沈棠吃饭时那专注又满足的样子,心里一暖。
“那倒是。”
两人又说了好些话。
秦芬问京市天气,问沈棠带的衣服够不够,问林家房子大不大,沈棠一一答着。
聊了快二十分钟,沈棠才想起什么,轻声问:“妈,承钧他回来了吗?”
秦芬“哦”了一声,像是才想起自己还有个儿子。
“回来了,昨天刚回的,你要跟他说话不?妈这就去叫他!”
“不用了,”沈棠说,“长途电话费贵,你他肯定在训练,你去叫他也不方便,等他有空了再打吧。”
她其实也不知道该跟顾承钧说什么。
说我想你了?又说不出口。
秦芬在那头也没勉强:“那行,你挂吧,别浪费钱,记得多吃点,照顾好自己,有事就给妈打电话!”
“知道了,妈您也是。”
“嗯,挂了啊。”
“妈再见。”
沈棠等着那头先挂断,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她才放下话筒。
沈棠回到客厅时,林老爷子刚放下报纸,林老太太正低头织着毛线,听见脚步声,两人同时抬起头。
“电话打完了?”林老太太放下手里的活计,朝她招手,“快来坐。”
沈棠走过去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就坐在那里陪老两口说说话。
林老太太忽然放下毛线针,拍了拍膝盖,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
“对了棠棠,”她转过身子,面向沈棠,眼睛亮亮的,“过几天家里要办个小聚会,都是些老朋友老同事,到时候你也一起,见见人。”
沈棠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她抬起眼:“外婆,我……”
“不许推辞,”林老太太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直接截住话头,“你是我林家的外孙女,早晚都要把你介绍给亲朋的。”
她顿了顿,打量着沈棠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眉头轻轻蹙起。
“你这孩子,穿得太素了,”她伸手,摸了摸沈棠的袖口,“正好,明天让你嫂子或者瑶瑶陪你去百货大楼逛逛,买几身像样的衣裳。”
沈棠放下茶杯:“外婆,不用破费,我有衣服穿。”
“什么叫破费?”林老太太佯装生气,拍了下她的手背,“女孩子家,就该穿得漂漂亮亮的。再说了,聚会那天来的都是体面人,咱们林家的姑娘,可不能让人看轻了。”
她说着,转头看向林老爷子:“老头子,你说是不是?”
林老爷子端起茶杯,缓缓吹开浮沫。
“是该置办几身,你外婆说得对,你是林家的孩子,该有的体面要有。”
沈棠看着两位老人,知道推辞不过。
她沉默了几秒,最后轻轻点头:“好,听外婆的。”
林老太太顿时眉开眼笑,拉过她的手拍了拍:“这就对了,明天上午,让你嫂子陪你去,她眼光好,知道现在年轻姑娘流行什么。”
沈棠笑笑,也不说话,就安静地喝自己的茶。
......
家属院里,秦芬挂了电话,站在传达室门口,脸上带笑。
传达室值班的小战士探头出来:“秦婶,是嫂子打来的?”
秦芬回过神,用力点头,声音响亮:“对!我家棠棠打来的!说她在京市挺好,过阵子就回来!”
她边说边往外走,脚步都比来时轻快。
路上遇到刚买菜回来的马婶,马婶挎着篮子,老远就瞧见秦芬脸上那藏不住的笑。
“芬姐,捡钱啦?这么高兴?”
秦芬快步走过去,一把拉住马婶的胳膊。
“比捡钱还高兴!我家棠棠来电话了!”
“哎哟!真的?”马婶也来了精神,“咋说?在京市咋样?”
“好着呢!”秦芬声音里透着骄傲,“林家人对她好,她外婆身体也好转了,说等老太太再好些就回来!”
马婶笑着拍她手背:“看把你乐的!我就说嘛,棠棠那孩子心里有数,肯定记挂着你。”
“那可不,”秦芬扬着下巴,“我家棠棠最贴心。”
两人站在路边又说了几句,秦芬才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往家走。
接下来一天,秦芬的心情都好的不得了,干活都觉得更有劲。
傍晚时分,她在厨房淘米洗菜,准备晚饭,锅里的水刚烧开,院门响了。
顾承钧推门进来,一身作战服沾着土,眉宇间带着训练后的疲惫。
“回来啦?”秦芬从厨房探出头,“洗洗手,饭马上好。”
顾承钧“嗯”了一声,走到井边打水。
哗啦啦的水声里,秦芬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带着压不住的雀跃:“今天棠棠来电话了!”
顾承钧舀水的动作一顿,水瓢倾斜,打湿了他的袖口。
他像是没察觉,转过头,看向厨房方向:“什么时候?”
声音比平时显得更紧张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