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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芬没有察觉到儿子的情绪，手上干活的动作没停：“上午，说了快二十分钟呢，她说在京市挺好，林家人对她好，她外婆身体也好转了。”
顾承钧放下水瓢，站直身子。
“还说什么了？”
秦芬笑了起来：“她说想我做的菜了，特别馋红烧肉和油泼面，还说等外婆再好些，就回来。”
说着，眼睛笑得弯起来：“这孩子，就是嘴甜。”
顾承钧没说话，低头看了眼湿了的袖口，慢慢把袖子卷上去，重新舀水洗手。
水声哗哗，盖过了别的声音。
秦芬看着他平静的侧脸，等了等，忍不住问：“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顾承钧洗手的动作没停：“说什么？”
“说你想她啊！”秦芬拍了下大腿，“你这孩子，怎么这么闷！”
顾承钧甩了甩手上的水：“她在那边好就行。”
说完，转身往屋里走。
秦芬跟在他身后，絮絮叨叨：“你呀，就是不会说话，人家棠棠还问你了呢，问你回来没，我说回来了，问她要跟你说话不，她说长途电话费贵，等有空再打。”
顾承钧脚步顿了顿，没回头：“知道了。”
秦芬在院子里站了会儿，摇摇头，觉得着儿子就是没有她的棠棠贴心。
顾承钧站在门后，静了几秒才开始换衣服。
作战服沾着训练场的土，肩章在灯光下泛着暗金的光，他解开扣子，脱下外套，动作不紧不慢。
换上家常穿的旧军裤和白背心，把脏衣服团了团，正要放进墙角的竹篓里，目光扫过柜子忽然停住。
柜子边缘，搭着一个黑色的发圈，普通的橡皮筋，用得有些松了，静静躺在那里。
顾承钧走过去，拿起发圈，拇指在发圈上轻轻摩挲，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
“想她了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这话要是让秦芬听见，怕是要惊得瞪大眼睛，她那个闷葫芦儿子，什么时候有过这样温柔的语气。
晚饭时，秦芬炖了白菜豆腐，又炒了一盘土豆丝，蒸了馒头。
堂屋的灯亮堂堂的，饭菜热气袅袅。
顾承钧坐下，拿起筷子。
秦芬给他夹了块豆腐，自己也坐下，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正正的小纸条。
“对了，”她把纸条递给顾承钧，“棠棠留了林家的电话号码，她说要是有事，就打这个。”
顾承钧夹菜的手顿了顿，结果纸条展开。
目光在那串数字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点点头，把纸条仔细折好，放进了衬衫口袋。
“你抽空也给人家打一个，”秦芬一边扒饭一边说，“别总等着棠棠打过来。”
“知道了。”顾承钧应了一声，继续吃饭。
秦芬看他那副平静的样子，忍不住又说：“你别光知道，要打就早点打，棠棠在那儿人生地不熟的，你多关心关心。”
顾承钧“嗯”了一声。
......
第二天一早，林景明的妻子苏晚晴就敲响了沈棠的房门。
她穿着米色羊毛衫和深色长裤，头发挽得整齐，手里挎着个黑色皮包，笑容温婉：“棠棠，起了没？奶奶让我带你去商场转转。”
沈棠已经穿戴整齐，拉开房门：“晚晴姐早，麻烦您了。”
“麻烦什么，”苏晚晴笑着挽住她的胳膊，“正好我也要添置些东西，一起逛逛。”
两人下楼时，碰见林瑶背着书包从餐厅出来。
苏晚晴顺口问：“瑶瑶，今天没课？要不要一起去？”
林瑶脚步顿了顿，目光从沈棠身上掠过，很快移开：“我和同学约好了去图书馆，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
说完，快步出了门。
苏晚晴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没说什么，拉着沈棠往外走，林家的车已经等在院门口。
车子开进市中心，停在一栋五层高的百货大楼前。
大楼外墙贴着米色瓷砖，橱窗明亮，门口人来人往，在这个年代，算得上是顶繁华的地方了。
苏晚晴下车时，特意看了眼沈棠。
她本以为这姑娘从小在乡下长大，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多少会有些拘谨或好奇。
可沈棠只是平静地扫了眼大楼，目光在橱窗里模特身上的衣服停留了两秒，便收回视线，神色如常。
苏晚晴心里暗暗点头，不愧是林家的血脉，哪怕在外面这么多年，骨子里的气度还是在的。
要是沈棠知道苏晚晴在想什么，肯定会失笑，比这繁华的地方她见的多了，也见过那些繁华顷刻之间化为乌有的摸样。
两人走进大楼。
一楼卖的是日用品和食品，二楼往上才是服装，苏晚晴熟门熟路地带沈棠上了二楼。
柜台一排排延伸开，挂满了衣服。
的确良衬衫、毛呢外套、针织毛衣、长裤裙子，颜色比供销社丰富得多，料子也明显更挺括。
售货员看见苏晚晴，笑着迎上来：“林太太来了，今天想看看什么？”
“给家里姑娘挑几身衣服，”苏晚晴把沈棠往前轻轻推了推，“要合身，料子好，款式大方的。”
售货员打量了沈棠一眼，眼睛亮了亮：“这姑娘身材好，皮肤白，穿什么都好看，来，这几件都是新到的款式，试试？”
她取下一件浅灰色的确良衬衫，一条深蓝色长裤。
沈棠接过，摸了摸料子，又看了眼价格牌。
她没拿售货员推荐的这套，反而拿了旁边柜台上那件浅蓝色衬衫，又挑了条黑色直筒裤：“这两件搭配起来，日常穿足够。”
重点是，明明差不多的款式和料子，这套要便宜很多。
售货员有些意外，看了苏晚晴一眼。
苏晚晴笑了，知道沈棠不愿意买太贵的，暗叹着姑娘懂事：“行，听你的，就试试这套吧。”
沈棠进试衣间换了衣服出来。
浅蓝色衬衫衬得她肤色更白，黑色长裤笔挺，腰身收得恰到好处。
简简单单的两件，却把她身形勾勒得清秀挺拔。
从试衣间出来时，连售货员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沈棠底子本来就好，五官精致，皮肤白皙。
以前在乡下，她图方便总穿粗布棉衣，颜色也灰扑扑的，那股子灵气被遮了大半。
现在换上合身的衬衫长裤，头发松松扎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秀气的脖颈，整个人像是被擦亮的玉，清透又亮眼。
苏晚晴围着她转了一圈，笑得合不拢嘴：“瞧瞧，这才是我们林家姑娘该有的样子！多标致！”
她拉着沈棠的手，压低声音调侃：“这么漂亮的姑娘走出去，不知道要迷倒多少英俊小伙子呢。”
沈棠失笑，想说自己早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