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通发泄后,林瑶瘫坐床上,手臂酸软胸口起伏,这是打累了。
可心里那股火,一点没消,反而烧得更旺了,烧得她眼睛发红。
盯着墙上某个虚空的点,眼神一点点冷下来,像结了一层薄冰。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得做点什么。
沈棠必须走。
不能再留在林家,不能留在京市,不能再出现在邓远哥哥面前。
林瑶深吸一口气,从床上爬起来,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头发凌乱,眼睛红肿,脸上还有泪痕,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抬手用力擦掉脸上的泪,整理好头发。
然后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生硬的笑。
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坚定。
她要想办法,好好想个办法。
沈棠逛完商场,没有直接回家。
难得出来一趟,她顺着街道慢慢走,看那些老建筑,看街上的人,看这个对她来说依然陌生的城市。
那些漂亮楼房,那些挂着牌匾的老字号,那些热闹的商铺确实好看。
但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是,等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带婆婆来一趟。
秦芬肯定会喜欢。
她会指着那些建筑说“棠棠你看这个多气派”,会站在老字号门口犹豫该买什么点心,会拉着她的手说“咱们也拍张照”。
光是想想,沈棠嘴角就忍不住弯起来。
一直逛到天色渐暗,街灯亮起,她才慢慢往回走。
回到林家时,客厅里亮着灯。
林老太太和林老爷子正坐在沙发上说话,听见脚步声,同时转过头。
“棠棠回来啦?”林老太太脸上露出笑容,“逛得开心吗?”
“开心,”沈棠走过去,把手里几个购物袋放在沙发边,“给外婆外公买了点东西。”
林老太太嗔怪地看她一眼:“买什么东西,乱花钱。”
“不贵的,”沈棠笑笑,“就是一点心意。”
林老爷子看着她微红的脸,点点头:“累了吧,上去休息一下,等会就吃晚饭了。”
“好,”沈棠应了一声,“我先上去放东西。”
她拎起购物袋,转身上楼。
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她腾出一只手握住门把。
刚要推开,动作忽然顿住了。
沈棠的目光落在门板顶端,那里被人小心地放置了一个扁平的纸盒,边缘与门框齐平,不仔细看很难察觉。
若是她直接推门而入,盒子必定翻落。
她伸手,稳稳取下纸盒,盒子很轻,没封口。
掀开一看,里面是各种昆虫标本和干瘪的虫尸,排列得甚至有点讲究,蝴蝶翅膀、甲虫躯壳、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多足虫,混在一起。
若是一般姑娘,怕是早已吓得失声。
沈棠盯着盒子看了两秒,从鼻腔里轻轻“哈”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林瑶就是学生物的,家里还专门给她准备了一个单独的房间放置这些东西。
就因为她白天和邓远偶遇说了几句话,这位大小姐就用上这种把戏了?真是……幼稚得可笑。
她端着盒子走进房间,打算直接拿去卫生间处理掉。
可就在转身时,眼角余光瞥见盒子角落有东西极细微地动了一下。
沈棠停下脚步,把盒子凑到灯下细看。
虫尸堆里,藏着一只活物,很小的黑色甲虫,背壳油亮,正不安分地试图往深处钻。
沈棠眼神沉了沉,这种虫子她认得,在南方乡下田间见过,本地人叫它“痒辣子”。
个头虽小,口器却能分泌毒液,不慎被叮咬后,皮肤会立刻红肿起疹,奇痒难忍,要好几天才能消退。
这就不只是恶作剧了,如果她没注意被咬,明天的聚会肯定就没法参加。
沈棠把盒子放在书桌上,盯着那只还在蠕动的小甲虫,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一点点冷了下来。
她转身,从抽屉里找出一个空玻璃瓶,小心地将那只活着的“痒辣子”拨弄进瓶子里,拧紧盖子。
沈棠刚把装着小虫的玻璃瓶收进口袋里,楼下就传来王婶叫吃饭的声音。
她应了一声,平静地下楼。
晚饭桌上,林瑶的目光时不时就往沈棠身上瞟。
她盯着沈棠的脸、脖子、手臂,想找出一点被虫子叮咬后的痕迹,或者一个红肿的小点。
可什么都没有。
沈棠坐得端正,吃得安稳,神色如常,甚至胃口还不错地添了一大碗饭。
林瑶心里越来越疑惑,也越来越不安。
难道盒子根本没掉下来?不对啊,她计算过角度和位置的……
她都想好了,要是沈棠闹起来,只能找到那些死掉的虫子,“痒辣子”咬过人后就会飞走。
大不了她就说是恶作剧,小时后她也用这个吓过哥哥,最多被骂一下。
“表妹,”沈棠忽然抬起头,目光正好对上林瑶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视线,“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你怎么一直看我?”
桌上其他人也都看了过来。
林瑶心里一慌,赶紧摆手:“没、没有啊,我就是发呆,没看你。”
沈棠笑了笑,没再追问,低下头继续吃饭。
林瑶顿时觉得碗里的饭菜都没了味道。
饭后,大家各自起身,林瑶心里乱糟糟的,第一个离开餐桌,快步往楼上走。
刚走到楼梯口,身后传来沈棠的声音。
“表妹,等一下。”
林瑶脚步一顿,转过身。
沈棠走到她面前,手里拿着个小布袋,递过来:“今天逛商场,看到这个,觉得挺适合你的。”
林瑶愣住,没接,眼神里满是警惕:“什么?”
“打开看看。”沈棠语气温和。
林瑶迟疑地接过布袋,打开。
里面是一条浅粉色的丝巾,料子很软,边角绣着细小的碎花,确实是她会喜欢的样式。
可她半点高兴不起来,反而觉得这礼物烫手。
“表姐,怎么突然送我东西?”她抬头看沈棠,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什么端倪。
沈棠还是笑眯眯的样子:“我听舅妈说,你喜欢收集好看的丝巾,所以就买了。”
林瑶捏着丝巾,手指微微收紧。
沈棠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态度也挑不出错,可她就是觉得不对劲。
“谢谢表姐。”她干巴巴地说,把丝巾塞回布袋里。
说完,她像是怕沈棠再说什么,转身就往楼上跑:“我、我先回房了!”
沈棠站在楼梯口,看着她仓促逃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她抬手,摸了摸挎口袋里的瓶子,那个小玻璃瓶里,虫子已经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