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瞪了他一样,嘴角扬起:“今天苏明月来找我,说周维安周日要来她家吃饭,我就想,周政委专门跑一趟京市,总不会真是为了吃顿饭吧。”
她顿了顿,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再结合你昨天说的‘有安排’,我就猜到了。”
顾承钧听完,忍不住笑起来。
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怎么这么聪明?我还想等事情办下来再告诉你,没想到你自己就推出来了。”
“那当然。”沈棠挑眉,“不然怎么配得上顾团长?”
顾承钧笑得更深了,拉着她在床边坐下,自己也坐在她身边。
“确实,”他承认了,“我打了调任报告,周维安这次来,是帮我走程序。”
沈棠虽然猜到了,但听他亲口说出来,心跳还是快了一拍。
“能成吗?”她问。
“八九不离十,”顾承钧说,“我在边疆待了十二年,立过的功已经足够,组织上一直有意给我调任调岗,但我没同意。”
他一直觉得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当兵的,还是要多到艰苦的地方去,才能锻炼个人能力。
京市虽好,却不是他所想,但现在不同。
他握紧沈棠的手:“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我要为了你多考虑。”
沈棠看着他:“那……调来京市后,是平调?”
“嗯,”顾承钧点头,“平调。”
沈棠眼睛微微一亮:“平调来京市……那就是往上升了吧?”
京市军区和其他军区不同,同样是团级,含金量更高,从边疆调来京市,虽然是平级调动,但在所有人眼里,这就是升。
顾承钧听着她语气里的欣喜,嘴角不自觉扬起。
“算是吧。”他说。
沈棠转过身,面朝他,在黑暗里眼睛亮晶晶的:“顾承钧,你真厉害。”
顾承钧一愣。
他立过功,受过表彰,听过无数夸奖,上级说他“能打”,战友说他“靠谱”,见过他能力的人就没有不夸他的。
但那些夸奖,他听过就过了,心里没什么波澜。
可沈棠这句简简单单的“你真厉害”,却让他心跳快了一拍。
耳根莫名其妙地开始发烫。
“瞎说什么。”他声音有点低,想掩饰那份不自在。
“我没瞎说。”沈棠认真道,“我知道调来京市不容易,你能办成,说明你能力强啊!”
她说着还伸手,在他胸口轻轻拍了拍,像在夸一个考了好成绩的孩子。
顾承钧被她拍得浑身一僵,黑暗中,感觉自己的脸也在发烫。
这感觉太陌生了,他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因为一句夸奖,脸热得像发烧。
“沈棠……”顾承钧想说什么,又卡住了。
沈棠察觉到他的异样,凑近了些:“嗯?怎么了?”
之前为了方便说话,两人离的很近,她温热的呼吸拂在他颈侧。
顾承钧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整个搂进怀里。动作有点急,力道有点大,沈棠被他搂得轻轻“唔”了一声。
“顾承钧?”她声音闷在他胸口。
顾承钧没说话,只是紧紧抱着她,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沈棠的头发柔软,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他闭上眼睛,这一刻,心里忽然就踏实了。
像漂泊了很久的船,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想起以前在部队,听一个老兵说过一句话。
那老兵参加过很多次任务,去过很多地方,最后他说:“哪儿有牵挂,哪儿就是家。”
那时候顾承钧不懂,觉得自己哪儿都能去,哪儿都能待,在哪儿都一样。
心里唯一牵挂的只有母亲。
现在他懂了。
此心安处是吾乡,他的心安在哪儿?
在怀里,在沈棠这儿。
......
林家早上吃早饭时,没人说话。
餐桌上摆着往常一样的清粥小菜,筷子碰碗的声音清晰得有点刺耳。
林致成低头喝粥,林景明默默夹咸菜,秦舒华坐在最边上,眼睛盯着碗里的粥,一口一口,吃得很慢。
林致成舀了一勺粥,放进秦舒华碗里。
秦舒华愣了一下,看着碗里多出来的粥,没说话。
林致成又夹了筷子酱菜给她。
秦舒华的手指收紧,捏着勺子的指节泛白,她盯着碗看了几秒,然后轻轻把勺子放下。
“我吃饱了。”她说。
林致成夹菜的手僵在半空。
秦舒华站起身,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她没看任何人,转身就往外走。
“舒华。”林致成叫她。
秦舒华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我去上班了。”
说完,快步走出餐厅。
门关上了,餐厅里一片死寂。
林景明放下筷子,看向父亲,林致成还维持着夹菜的姿势,脸上的表情像凝固了。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收回手,把筷子放下。
林老太太叹了口气。
“致成,”她轻声说,“舒华……她就是脾气拧,过段时间就好了,你别往心里去。”
林致成扯了扯嘴角,想笑,但笑不出来。
“知道了,妈。”他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我去上班了。”
“早饭还没吃完……”林老太太想拦他。
“饱了。”
他穿上外套,走出餐厅,脚步声远去。
林老太太看着儿子离开的背影,又看看桌上几乎没怎么动的早饭,长长叹了口气。
林景明和苏晚晴也站起身:“奶奶,我们也去上班了。”
“去吧。”林老太太摆摆手,“路上小心。”
早饭过后,林老太太和林老爷子在后院消食。
林老爷子站在鱼池边,手里拿着袋鱼食,慢慢往水缸里撒。
林老太太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老头子,”她开口,“致成和舒华这样……我担心。”
林老爷子没回头,继续撒鱼食。
“有什么好担心的。”他说,“夫妻吵架,正常。”
“可这都几天了……”林老太太皱眉,“舒华那孩子,我看着长大的,她这次是真伤心了。”
“她伤心?”林老爷子哼了一声,“瑶瑶做错事,她当妈的不教,还帮着逃跑,她有什么资格伤心?”
“话不能这么说……”
“那怎么说?”林老爷子转过身,看着老伴,“她是林家当家主母,该知道规矩,错了就是错了,该罚就得罚。
秦舒华要是连这点都想不通,那她也不配当林家的媳妇。”
林老太太愣住了。
“老头子,你……”她声音有点颤,“你不会是想把舒华……”
“我没说要她怎么样,”林老爷子打断她,“但林家的规矩不能破,这次的事,她做得太过了。”
林老太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正说着,佣人小跑着过来。
“老爷,老太太,”佣人喘着气,“秦……秦老爷子来了。”
林老爷子眉头一皱:“谁?”
“秦家老爷子,秦老,”佣人重复道,“已经到门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