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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妈没理会她的哭闹，把碗放在旁边的小凳上，蹲下身，捡起刚才林瑶扔掉的干草。
“草太潮了，得用这个。”她从墙角拿了一小捆晒得干透的茅草，撕成一小把，轻轻放在炭火上。
然后拿起竹筒做的吹火筒，对准草根，均匀地吹气。
茅草渐渐冒起青烟，然后“噗”地一声，窜起一小簇火苗。
刘妈小心地添上几根细柴，火慢慢旺起来，橘红色的火光映亮了她布满皱纹的脸，也映亮了林瑶满是泪痕的脸。
“你看，这样就行了。”刘妈轻声说，“火要慢慢养，不能急。”
林瑶止住哭声，眼睛红红地看着那簇火苗，嘴唇抿得紧紧的。
“我是林家的小姐，”声音带着哭腔，“为什么要学这些？我为什么要在这里烧火？我要回家！”
刘妈往火塘里添了块柴。
“小姐，”她的声音很平静，“老太爷让你来这儿，是让你静静心，你把火生起来，晚上才有热水用，才有热饭吃。”
“我不生！”林瑶猛地站起来，“让佣人做不就行了？为什么要我做？”
“这儿没有佣人，”她说得很慢，“就我和你，我要做饭、洗衣、打扫院子。你……”她顿了顿，“你得学会照顾自己。”
林瑶瞪大眼睛：“就我们两个？”
“嗯。”刘妈点头，“老太爷吩咐的。”
林瑶又哭了，这次哭得没有声音，只是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刘妈没劝她，只是继续往火塘里添柴，火越烧越旺，驱散了堂屋里的寒意。
过了好一会儿，林瑶哭累了。
她抹了把脸，在火塘边的小凳上坐下，盯着跳跃的火苗发呆。
“刘妈。”她忽然开口，声音哑哑的，“爷爷……真的不让我回去了吗？”
刘妈沉默了几秒。
“小姐，”她慢慢说，“你得先想明白，自己错在哪儿。”
“我错什么了？”林瑶声音拔高，“我就是讨厌沈棠！她抢了我的一切！爷爷奶奶，爸爸哥哥，还有……”
她哽住了，没往下说，刘妈看着她，眼神复杂。
火光照在她苍老的脸上，皱纹深深。
“小姐，”她叹了口气，“你要是再说这种话，只会让老太爷觉得，这些天你一点长进都没有。”
林瑶嘴唇动了动，想反驳，但刘妈没给她机会。
“我要是你，”刘妈继续揉面，声音幽幽的，“就好好学着干活，少说那些没用的。”
她顿了顿，语气放轻了些：“不管你心里怎么想，至少明面上别再出错，那样老太爷才能看到你的变化，说不定……就松口让你回去了。”
林瑶脸色变了变，咬着嘴唇，盯着跳动的火苗，没说话。
刘妈在林家几十年了，从奶奶年轻时就跟着，别说她，就是她爸林致成见了刘妈，也得客客气气叫声刘姨。
这老佣人的话，她不能完全不当回事。
可心里那股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凭什么？
凭什么沈棠一来，什么都变了？
林瑶抓起手边的一根柴，手指用力。
“咔嚓。”柴火断成两截。
她又抓起一根。“咔嚓。”
再一根，折断的木柴在她脚边堆了一小堆，断面参差不齐，像她此刻乱七八糟的心情。
刘妈在灶台边擀面，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看见林瑶低着头，手里机械地掰着柴，眼神发直，就知道她根本没听进去。
这孩子，刘妈轻轻叹了口气。
她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太多人，太多事。
林瑶这样从小被宠着长大，要什么有什么，没受过半点委屈。
突然有一天，有人分走了原本全属于她的东西，她就受不了了。
这种心态，说穿了就是“独”。
什么都想独占，一点不愿分给别人。
可这世上，哪有什么东西是能独占一辈子的？
“小姐，”刘妈把擀好的面切成细条，“柴火够了，不用掰了。”
林瑶手一顿，这才发现自己脚边已经堆了一小堆断柴。
她松开手，掌心被粗糙的柴火磨得发红。
“晚上吃手擀面，”刘妈开始烧水，“你去摘点小葱，园子角上有几棵。”
林瑶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出去了，摘小葱比烧火轻松一点。
刘妈摇摇头，这小小姐性子再这么下去，总有一天要吃个大亏。
林瑶蹲在菜园角落，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那几棵小葱的枯叶，葱叶发黄，蔫巴巴的，跟她此刻的心情一个样。
她刚扯掉一片叶子，忽然听见院子外面传来一阵熟悉的轰鸣声。
是汽车引擎的声音！
林瑶整个人一激灵，猛地抬起头。
这声音……错不了！肯定是汽车！
在x县这种偏僻山村里，除了偶尔路过的拖拉机，根本不会有汽车开进来，更何况是开到林家老宅门口？
难道是……
林瑶心跳猛地加快，手里的葱一下掉在地上。
“噌”地站起身，连手上沾的泥都顾不上擦，拔腿就往院门口冲。
“是不是家里来人了？”她一边跑一边喊，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是不是来接我的！”
老旧的木门被她用力拉开，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响动。
门外，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正停在泥地上，车轮上还沾着山路上的黄泥，车身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显然是开了不短的路。
林瑶的眼睛瞬间亮了。
吉普车！这是部队的车！肯定是爷爷派人来接她了！
她几乎是扑到车门前，手指因为激动微微发抖。
“是爷爷让你们来的对不对？我就知道！爷爷不会真把我扔在这儿……”
话音未落，驾驶座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军装的高大身影从车里下来，军帽压得有些低，遮住了半张脸。
那人抬起头，摘下了军帽。
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露出来，皮肤黝黑，眉毛很浓，眼神锐利。
林瑶怔怔地看着他：“……风表哥？”
秦风看着她，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瑶瑶，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