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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风的目光在林瑶脸上停留了几秒，稍微顿了顿。
林瑶此刻脸上还沾着刚刚生火时蹭的煤灰，头发乱糟糟地扎着，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袖口还有被烫了一个洞。
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丝嫌弃，但很快就被笑意掩盖。
“听姑姑说你在这儿，”秦风关上车门，朝她走过来，“正好我路过，过来看看你。”
他走到林瑶面前，很自然地伸手替她拍掉肩膀上沾的草屑。
动作轻柔，语气关切：“你被送到这儿，姑姑和奶奶都很担心，怕你适应不了。让我回来的时候顺路过来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林瑶怔怔地看着他。
自从被送到这鬼地方，林家没有一个人来看过她，连个电话都没有。
爷爷铁了心要罚她，爸妈也不敢违逆。
可现在，外祖家的表哥却大老远跑来，还这么温柔地关心她……
林瑶鼻子一酸，眼泪就下来了。
她猛地扑上去，抱住秦风，把脸埋在他胸前，放声大哭。
“风表哥……我好难受……这里好冷，床好硬，饭也好难吃……刘妈还让我干活，我不会……我手上都起泡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鼻涕全蹭在秦风笔挺的军装上。
秦风身体僵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胸前那片黏糊糊的湿意，能闻到林瑶头发上那股柴火烟味混着汗味的气息。
这丫头现在浑身是灰，脏兮兮的，还这么不管不顾地往他身上扑……
脸色黑了黑，眼底的嫌弃几乎要藏不住。
但很快便深吸一口气，他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伸出手，轻轻拍着林瑶的背，声音放得更柔：“好了好了，不哭了，表哥这不是来看你了吗？”
就在这时，堂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刘妈端也听到了动静出来看看，然后就看到了正抱着林瑶安慰的秦风，愣了一下。
“秦小少爷？”她擦了擦手，走过来，“你怎么来了？”
秦风转过头，看到是刘妈也愣了一下，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温和的笑容：“刘妈，好久不见，我正好路过，来看看瑶瑶。”
刘妈点点头，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眼：“秦小少爷真是有心了。”
林瑶还在哭，肩膀一耸一耸的。
秦风轻轻拍了拍她：“瑶瑶，先松开，表哥给你带了好东西。”
林瑶这才松开手，抽抽搭搭地擦了把脸。
秦风转身走向吉普车，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搬出几个纸箱。
“怕你在这儿住不惯，”他一边搬一边说，“带了些吃的用的，有饼干、罐头，还有新毛巾和香皂……”
他把箱子放在地上，垒成一摞。
林瑶眼睛亮了。
这些天她在这儿吃的都是粗粮咸菜，用的都是破旧的粗布毛巾，香皂都没有一块好的。
秦风带来的这些东西，简直是雪中送炭。
她蹲下身，迫不及待地想打开箱子看看。
“等等。”刘妈忽然开口。
她走过来，看了看那几个箱子，又看了看秦风。
“秦小少爷，”她的声音很平静，“谢谢你的好意，但这些东西，林瑶小姐用不上。”
林瑶猛地抬起头：“怎么用不上？我……”
“老太爷吩咐过，”刘妈打断她，“林瑶小姐来这儿是静心思过的，不是来享福的，这儿有吃的有住的，足够了。”
林瑶脸一下子涨红了，“噌”地站起来，指着那几个箱子：“刘妈！这是我表哥给我的！你凭什么……”
“瑶瑶。”秦风按住她的手，对她摇摇头。
然后他转向刘妈，笑容依旧温和：“刘妈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林爷爷让瑶瑶来这儿，自然有他的用意。这些东西……确实不合适。”
他顿了顿：“那我先放回车上，等以后瑶瑶回去了，再给她。”
林瑶急了：“表哥！我……”
秦风看了她一眼，微微摇了摇头，又朝刘妈的方向使了个眼色。
林瑶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刘妈是爷爷的人，她在这儿的一举一动，刘妈都会告诉爷爷。
如果她现在非要收下这些东西，刘妈肯定会跟爷爷说。
那爷爷就会觉得，她根本没反省，还想着在这儿享福。
林瑶咬了咬嘴唇，不说话了。
秦风把箱子一个个搬回车上。
关上车门后，他转过身，看了眼天色，夕阳已经沉到山脊后面，山里的夜晚来得快，这会儿天色已经明显暗下来了。
“刘妈，”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您看这天色……我这一路开车过来，实在有点乏了，能不能在您这儿借宿一晚？明天天一亮我就走，绝不打扰。”
刘妈看了眼天色，从这儿回县城还有几十里山路，夜里开车不安全。
“行吧。”刘妈点点头，“就是这儿条件简陋，秦少爷别嫌弃。”
“哪儿的话。”秦风笑得诚恳，“我是军人，风餐露宿都习惯了。有片瓦遮头，有口热饭，就知足了。”
刘妈没再多说，转身往堂屋走：“那进来吧，正好晚饭快好了，就是粗茶淡饭，你别介意。”
“不介意不介意。”
秦风跟着刘妈进了堂屋。
林瑶还站在院子里，看着秦风那辆吉普车，眼神复杂。
晚饭很简单。
一碟咸菜，一碗青菜汤，几个杂粮窝头。
秦风吃得很香，一口窝头一口汤，还不忘夸刘妈手艺好：“这窝头蒸得真软和，汤也鲜。”
刘妈笑了笑，没接话。
林瑶却吃得没滋没味，她看着桌上这些简陋的饭菜，又想起秦风车上那些饼干罐头，心里更不是滋味。
吃完饭，刘妈起身收拾碗筷。
秦风也跟着站起来：“刘妈，我来吧，您忙了一天，歇会儿。”
“不用不用，”刘妈摆手，“你是客人，哪能让你干活。”
“应该的。”秦风已经挽起袖子，动作麻利地把碗筷摞在一起，“我在部队里也常帮厨，洗碗这活儿熟。”
刘妈看他坚持，也没再推，只是看了眼还坐在桌边的林瑶。
林瑶接收到刘妈的眼神，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我也来。”
三人一起把碗筷端到井台边。
这些做完后，刘妈毕竟年龄大了，熬不住先去休息了，秦风和林瑶在院子里聊天。
“想什么呢？”秦风看了她一眼。
林瑶回过神，摇摇头：“没想什么。”
她顿了顿，小声问：“表哥，你车上那些东西……真的不能留一点给我吗？就一点饼干也行……”
秦风手里的动作停了停。
转头看着林瑶，眼神里带着无奈：“瑶瑶，不是表哥不想给你，你也看到了刘妈的态度。
她要是告诉林爷爷，说你在这儿还想着享福，你猜林爷爷会怎么想？”
林瑶咬住嘴唇，知道表哥说得对，可……就是不甘心。
“不过这些东西既然你用不上，不如给需要的人。”
“我今天路上看到一些穷苦人家，已经分了一个箱子了，剩下的明天也分出去吧，空箱子不费车油，回京市快一点。”
林瑶点了点头，只觉得秦风表哥真是善良，也没多想。
等回到房间后，脑子里反复回响着秦风的话。
“空箱子，空箱子......”
林瑶顿时眼睛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