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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早上，沈棠难得多睡了会，醒来后发现天已经大亮。
她坐起身，听着窗外渐起的鸟鸣，发了会儿呆，然后掀开被子下床，走到衣柜前。
里面挂着许晓云准备的衣裙，说是今天的大日子，必须盛装打扮，衣服她全包了。
沈棠取出那套衣服。
裙子是藕荷色的，收腰设计，裙摆到小腿，领口和袖口镶着细细的同色蕾丝边。
外面配一件米白色短款小西装外套，线条利落。
她穿上裙子，套上外套，站在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人让她顿了顿。
裙子腰身收得恰到好处，衬得身形纤细挺拔，藕荷色很衬肤色，显得她皮肤更白。
外套一披，又添了几分干练。
确实好看。
许晓云眼光不错。
沈棠抬手理了理头发，扎了个低马尾，留几缕碎发在耳侧。
走出卧室时，秦芬正好从厨房端早饭出来，看见她眼睛一亮。
“哟，”秦芬放下盘子，围着沈棠转了一圈，“这身好看！精神！”
沈棠嘴角弯了弯：“晓云帮着准备的。”
“晓云那丫头会挑。”秦芬帮她拉了拉外套下摆，“今天好好玩，别惦记店里，妈忙得过来。”
“嗯。”
吃完早饭，沈棠拎上包出门。
早晨的空气很清新，带着点凉意。
坐上公交往城西百货大楼去，一路上引来不少目光，这身打扮在八十年代末的街上确实扎眼。
到了百货大楼，才九点过一点，门口已经聚了些人，都是来看热闹的。
沈棠走进商场，一楼人最多，几乎全围在一个角落，她抬眼望去，一眼就看见了许晓云。
没法看不见。
整个商场一楼，只有那个角落布置得花团锦簇。
红色横幅拉着，上面写着“云棠护肤品牌专柜开业”，旁边摆着几个花篮。
柜台擦得锃亮，上面整齐陈列着各种瓶瓶罐罐。
许晓云正站在柜台后，穿着件大红色连衣裙，头发烫了卷，妆容精致，整个人像团火。
苏明月站在她旁边，穿着鹅黄色套裙，正笑着跟人说话。
两人看见沈棠，同时招手。
“沈棠！这边！”
沈棠走过去。
“可算来了！”许晓云一把拉住她，上下打量，“嗯，不错，这身合适。”
苏明月也笑：“真好看，像画报上走下来的。”
“你们也好看。”沈棠说。
许晓云看了眼周围越聚越多的人，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各位同志，云棠专柜今天开业，所有产品八折！
买满十元送试用装，买满二十元再减两元！现场可以免费试用，觉得好再买！”
话音落下，人群就骚动起来。
买满减钱？还送东西？还能试用？
这年头百货大楼买东西都是柜台里看，售货员拿出来摸摸就算，哪有让往脸上抹的？
不少人往前凑。
许晓云早有准备，她打开几个小瓷罐，里面是不同质地的面霜和润肤露。
“大家看，这是我们家的招牌产品，天然植物精华，不含化学添加。抹在手上试试，不油不腻，吸收快。”
她说着，挖了一点涂在自己手背上，示范着抹开。
几个胆大的女同志凑过来，也沾了点试试。
“哎，真不油。”
“还挺润的。”
“味道也好闻，淡淡的。”
许晓云趁热打铁：“今天我们还有专业护肤指导，教大家怎么保养皮肤。”
她朝之前招聘的柜台服务员使了个眼色。
服务员会意，走到柜台另一边，拿起瓶爽肤水：“像这位同志，”她指向一个皮肤有些干的年轻姑娘，“皮肤干，可以用这款滋润型的，早晚各一次，坚持用能看到改善。”
那姑娘被点名，脸红了红，但还是走过来看。
沈棠站在旁边，看着许晓云有条不紊地招呼客人，介绍产品，处理问题。
试用装小瓷罐摆了一排，都是她之前做的样品分装的。
买赠的规则写在显眼的牌子上，一目了然，现场试用的区域用绳子隔开，免得拥挤。
这些手法在后世常见，但在这个年代的商场里，绝对是新鲜事。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有看热闹的，有真心想买的，也有纯粹想试试免费护肤品的。
专柜前的热闹持续了一阵，护肤品那边围的人最多，试用装一瓶瓶递出去，收银的抽屉开合不断。
但旁边化妆品柜台就显得冷清多了。
眼影盘、口红、腮红，各种颜色的小盒子整齐陈列在玻璃柜里，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围过来看的人有，但都只站在一步开外，伸着脖子瞧，没几个敢真的上前试。
这个年代，护肤品抹脸还算日常，但化妆，特别是那些鲜亮的色彩，对大多数普通女性来说，还是个陌生又有点出格的概念。
一个扎辫子的年轻姑娘在口红柜台前站了好一会儿，手指在玻璃柜面上点了点，小声问旁边的同伴：“这颜色……抹嘴上真能出门？”
同伴摇头：“太红了，像唱戏的。”
两人嘀咕着走开了。
苏明月看着这情形，碰了碰许晓云的胳膊：“化妆这边人少啊。”
许晓云正低头整理试用装，闻言抬头扫了一眼，脸上倒没急色。
“正常。”她说，“得让人先看看，知道有这么个东西。”
她把手里的东西递给苏明月，拍了拍手上的灰：“你们俩帮我看着会儿，我去把今天的模特接过来。”
苏明月一愣：“模特？你还找了模特？”
许晓云嘿嘿一笑，眼睛弯起来：“嗯，等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她说完转身就往商场后头走，步子迈得又快又轻。
苏明月和沈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好奇。
约莫过了十来分钟，许晓云回来了。
但她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身边跟着个“模特”，个子很高，比许晓云高很多，身上穿着条粉色的连衣裙，裙摆到小腿，款式和沈棠身上那件有点像，但颜色更深些。
可这模特的样子有点怪。
她用一只手挡着脸，严严实实遮住了上半张脸。
走路时步子迈得有些僵硬，腿好像不知道怎么摆，裙摆随着动作一抖一抖的。
许晓云半拉半拽地把人带到专柜前。
苏明月眼睛睁大了，凑近些看：“她好高啊。”
她转头问许晓云：“可是……为什么遮着脸？”
许晓云还没答话，沈棠眨了眨眼。
她看着这个明显不想见人的高个子模特，目光从对方遮脸的手指，移到僵直的肩线，再落到那双有点无所适从的脚上。
越看，越觉得这身形很是熟悉。
“晓云，”沈棠开口，声音里带着点迟疑，“这个模特……我们是不是见过？”
话音刚落，那模特身形猛地一僵。
遮着脸的手抖了一下，随即整个人像是被针扎了似的，转身就要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