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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棠敏锐地察觉到许砚初周身的低气压。
他那双被精心描画过的眼睛此刻半垂着，浓密的假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但紧抿的唇线和微微紧绷的下颌线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难堪。
她往前挪了半步，正想低声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氛围。
“妈妈，你看这个姐姐好漂亮啊！”
一个脆生生的童音忽然插了进来，带着孩子特有的天真与直率。
沈棠和许砚初同时转头望去。
一个约莫五六岁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拽着她母亲的手，另一只小手指着许砚初，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惊叹。
她仰着小脸，认真地看向自己的母亲：“妈妈，这个姐姐这么漂亮，是不是用了柜台上那些五颜六色的东西呀？
我也要用，我也要变得这么漂亮！”
小女孩的母亲看起来三十出头，被女儿这么一问，脸上露出几分窘迫和好奇的神色。
她看了看许砚初那张被妆容修饰得无可挑剔的脸，又看了看柜台上琳琅满目的化妆品，显然也有些意动。
周围原本还在观望的几个年轻姑娘听到小女孩的话，注意力也全被吸引了过来。
她们的目光在许砚初脸上流连，窃窃私语声渐渐响起。
“真的诶……你看那皮肤，好白好细。”
“眼皮颜色配得真好，眼睛看起来好有神。”
“口红颜色也好看，好显气色啊……”
“这模特哪找的？长得真漂亮……”
许晓云何等机灵，立刻捕捉到了这绝佳的推销时机。
一个箭步上前，笑容灿烂地蹲下身与小女孩平视。
“小妹妹真有眼光！这位漂亮的姐姐啊，用的就是我们‘云棠’最新款的彩妆哦！”
她又抬头看向那位母亲，语气热情道，“大姐，咱们家的东西都是天然植物成分，温和不刺激，颜色也都是精心调配的，适合咱们国人的肤色。
要不，我让服务员给您试试？免费的，感受一下效果！”
许晓云话一出，瞬间激起震荡。
周围那些原本还有些犹豫的姑娘们彻底心动了。
免费试用！
还能变得像那位“模特姐姐”一样漂亮！
“我、我想试试那个口红……”
“那个叫眼影的能试吗？就那个浅浅的粉色……”
“还有我！我也想试试！”
七八个年轻姑娘一下子围拢过来，眼睛都盯着许砚初和柜台上的化妆品，跃跃欲试。
许晓云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稳得住，指挥若定：“大家别急，排队排队！
我们这边有专业的服务人员帮大家试妆，工具都是一客一消毒，绝对干净卫生！
试好了满意再买，今天开业还有折扣！”
场面顿时热闹起来。
专柜前迅速排起了一支小小的队伍，后来的顾客也被吸引，好奇地张望。
苏明月也赶紧过来帮忙维持秩序，介绍产品。
而处于这场风暴中心的许砚初，只觉得每一道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都像针扎一样。
恨不得立刻扯掉这荒谬的假发和裙子，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身体僵硬得如同石化，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脸颊更是烫得惊人。
就在这时，沈棠悄悄靠近他，几乎贴着他的耳际在说话，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畔假发下的皮肤。
“别慌。”
许砚初猛地一颤。
沈棠不知何时又靠近了他一些，保持着并肩而立的姿势。
目光落在排队试妆的人群上，压低声音只让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你不说话就行，”她继续说道，“低着头，或者侧着脸，做出害羞的样子。
没人会特意去分辨模特是男是女，”顿了顿，补充道，“就算有人觉得不对劲，也只会以为你个子高些，或者……性格特别害羞，没人会笑你的。”
许砚初脖颈僵硬地动了动，眼角的余光扫向沈棠。
她没在看他，唇角那边带了点若有似无弧度看着排队的队伍。
可就是这份平静，让羞恼到不行的许砚初感觉放松了很多。
堵在胸口的那团火辣辣的郁气，一点点地泄了出去。
他轻轻点了下头，喉咙里挤出一点几乎听不见的：“……嗯。”
时间在这片安静里缓慢地爬了几秒。
许砚初盯着柜台内侧某个点，脑子里乱糟糟的念头搅成一团，吸了口气，才下定决心问：
“……那你呢？”
因为声音太小，沈棠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微微偏过头询问：“嗯？”
许砚初不敢看她，目光死死看向别的地方：“你会不会……”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点紧绷，“……笑我？”
说完这句话，就屏住了呼吸，全身的注意力放在沈棠身上，等着她的反应。
沈棠明显愣了一下。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许砚初侧脸上。
他睫毛垂得很低，妆容精致得无可挑剔，甚至模糊了性别界限，只留下一种惊人的漂亮。
但整个人绷得像张拉满的弓，连侧颈的线条都透着紧张。
沈棠看了他两秒，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不会。”
许砚初的睫毛颤了颤。
“你很好看。”
许砚初猛地抬起眼，终于看向她，眼里带着没掩饰住的错愕。
沈棠迎着他的视线：“我从来没见过比你长得更好看的人。”
“不管是穿男装的时候，还是穿女装的时候。”
她说的是实话。
许砚初的样貌，放在任何时代都是扎眼的存在。
骨相好，皮相更佳，眉眼鼻唇无一不精致，组合在一起有种超越性别的惊艳。
要是去当明星，大概能靠脸横扫一片。
大概……也是因为他长得实在太好了点。
沈棠在心里默默想，所以对他的毒舌和别扭，她的忍耐度总比一般人高那么一些。
要换个貌丑还嘴欠的天天在她面前蹦跶，她大概一鞭子就抽过去了，哪还能心平气和站在这儿说话。
所以说到底，她骨子里还是有点颜控属性的。
沈棠默默吐槽。
许砚初完全愣住了。
他没想到沈棠会这么说，瞬间一股热气“轰”地冲上头顶，漫过耳根，烧透脸颊。
脸上原本就打了腮红和粉底，这会儿红晕透出来，混合着妆容，竟透出一种桃花瓣似的粉嫩，简直有些晃眼。
慌忙别开脸，重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一双女士的中跟皮鞋，许晓云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居然勉强合脚。
心跳得有点乱，咚咚咚撞着胸腔。
一种陌生的细密的甜意，像春水里化开的蜜糖，从心脏最深处泛上来，蔓延到四肢百骸。
刚才那些羞愤、难堪、恨不得立刻消失的情绪，被这股甜意冲得七零八落，只剩下一点酥酥麻麻的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