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一个矮壮穿着脏污短衣短裤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扫了一眼室内,见三人都老实地待在原地,便将手里一个破旧的搪瓷盆“哐当”一声扔在地上。
盆里是几个黑黄粗糙形状不规则的馍馍。
“吃。”男人生硬地吐出一个字,转身就要走。
“等等!”
林瑶突然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用尽力气往前蠕动了一下,声音嘶哑地哭喊。
“你认识陆言吗?求你给他带个话!让他来救我!我给你钱!很多钱!求求你!”
男人脚步一顿,回过头,用一种看傻子似的古怪眼神上下打量了林瑶一番,鼻子里哼了一声,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出去,重新落锁。
“不……别走……”林瑶最后的希望破灭,瘫软下去,眼神空洞。
这个时候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陆言从一开始就是骗她的。
沈棠没理会她的绝望。
她挪到那盆食物边,低头看了看,沉默一瞬,随即毫不犹豫地俯身,用嘴小心地叼起一个馍馍,慢慢咀嚼起来。
动作很狼狈。
许砚初看得愣住了。
他无法想象沈棠这样骄傲的人,竟能如此坦然地在肮脏的地面上以这种方式进食。
沈棠咽下最后一口干硬的食物,转头看向许砚初,声音平静:“不吃没力气,没等被卖,先饿死更亏。”
许砚初浑身一僵,理智告诉他沈棠是对的。
他闭了闭眼,压下胃里的翻腾和强烈的屈辱感,学着沈棠的样子,艰难地俯身去够盆里的食物。
刚咬下一口,粗糙剌嗓的触感和一股难以形容的苦涩霉味瞬间充斥口腔。
许砚初喉头一紧,本能地就想吐出来。
“吞下去。”沈棠的声音立刻在旁边响起,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吐了,就什么都没了,只有饿死。”
许砚初脖颈青筋微凸,强迫自己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那粗粝的食物划过喉咙,带来一阵不适,脸色顿时发青。
两人就这样,沉默机械地,分食了盆里属于他们的那份食物。
沈棠看向依旧瘫在墙角眼神死寂的林瑶:“你的那份,吃不吃?”
林瑶缓缓转动眼珠,瞥了一眼那肮脏的盆和剩下的黑馍,脸上露出极度嫌恶和讽刺:“喂狗的东西……我才不吃!”
沈棠不再多言,和许砚初对视一眼,两人默默地将剩下的食物也分吃了。
每一口都难以下咽,但每一口都在积累着生存下去的最低资本。
许砚初吃得极其痛苦,要是以前打死他都不会吃这种东西。
沈棠却神色如常。
对她而言,只要是能入口能提供能量的东西,就没有不能吃的。
活下去,才是高于一切的本能。
这是刻在她灵魂里来自末世的铁律。
吃下这难以下咽的食物后,沈棠靠着墙,闭目凝神,抓紧每一分每一秒恢复体力。
陆言随时可能处理她们,时间就是生机。
又熬过两天。
每日两餐,依旧是难以下咽的粗劣食物,沈棠和许砚初都强迫自己吞下。
许砚初甚至觉得有些荒谬,从前绝不会多看一眼的东西,如今竟能面不改色地吃下去。
但效果是明显的,身体里逐渐积蓄起微弱的力量。
林瑶依旧固执地拒绝进食,靠一点水维持,已虚弱得连咒骂的力气都快没了。
这天晚上,锁链声再度响起。
进来的还是那个矮壮男人,可他手里端着的,不再是破盆和黑馍,而是三个粗瓷碗,里面盛着白米饭,上面甚至铺着些油亮的青菜和几片肉。
香气在污浊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男人把碗放在地上,这次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蹲下来,粗暴地将沈棠三人的手脚绳索一一解开。
粗糙的麻绳在皮肤上留下深红的勒痕。
“解开,好吃。”男人生硬地说完,起身退了出去,门依旧锁着。
手脚骤然恢复自由,许砚初眼睛一亮,活动着僵硬发麻的手腕,看向那几碗久违的正常饭菜,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
能吃好的,谁愿意啃那些猪食都不如的东西?
他刚要伸手,却被沈棠一把按住手腕。
“别吃。”沈棠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许砚初动作顿住,疑惑地看向她。
沈棠凑近他耳边,用气音吐出三个字:“断头饭。”
许砚初瞳孔骤缩,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起,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另一边,林瑶手脚一得自由,几乎是用扑的爬向那几碗饭菜。
她饿疯了,眼睛死死盯着碗里的肉片,口水不受控制地分泌。
“我劝你,最好别碰。”沈棠看着她,蹙眉提醒。
林瑶动作一顿,抬头,用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斜睨沈棠,嗤笑一声,声音嘶哑。
“你当我傻?还是你想饿死我独吞?”
说完不再犹豫,端起一碗饭,狼吞虎咽地扒了一大口,久违的油盐和碳水让她满足得几乎喟叹。
嚼着饭,她混沌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喃喃自语。
“是陆言……一定是陆言!他发现抓错我了!他在想办法救我!肯定是他打点了,他们才给我吃好的……”
越说越觉得是这么回事,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病态的希望和甜蜜。
沈棠看着她自欺欺人的样子,只觉得一阵无力。
都这时候了,还能编出这种故事,真是……
林瑶见沈棠盯着自己,立刻像护食的野狗一样,将三碗饭都拢到自己身前,恶狠狠地瞪着她。
“看什么看!这是我的!陆言给我的!你想都别想!”
沈棠厌烦地移开目光,彻底闭上眼。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许砚初看着林瑶贪婪吞咽的样子,又看看沈棠冷肃的侧脸,默默收回了手,胃里因那诱人香气而翻搅。
他学着沈棠的样子,靠回墙边,暗自调整呼吸。
林瑶狼吞虎咽地将三碗饭菜一扫而空,连碗沿都舔得干干净净。
饱腹感带来的短暂舒适很快被一阵强烈的困意取代,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
嘟囔了几句谁也听不清的话,头一歪,就靠着墙角昏睡过去,甚至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沈棠冷眼看着空了的碗,心里反倒一松。
也好,省得她还要想办法处理掉这些“加了料”的食物。
夜色渐深,囚室里只剩下林瑶不均匀的鼾声。
沈棠和许砚初谁也没睡,背靠着墙,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全身的感官都调动到了极致,留意着门外的每一丝动静。
“咔啦……哗啦啦……”
门外传来铁锁被打开的特有声响,在深夜里格外刺耳。
沈棠的心脏猛地一缩,瞬间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