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言的手却只是掠过她散乱的头发,落在她冰凉颤抖的脸颊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些瘀伤,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
他抬起林瑶的下巴,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像在哄孩子:“瑶瑶。”
林瑶浑身一抖,泪眼朦胧地望过去,看清是陆言。
眼神一开始是不可思议,后面瞬间像找到了主心骨,眼泪鼻涕一齐涌出,猛地扑上去死死抱住他的腰,嚎啕大哭。
“陆言!陆言你来了!你是来救我的对不对?我就知道是他们抓错了!你一定是来带我走的!”
陆言任由她抱着,脏污和眼泪蹭了他一身。
他脸上看不出嫌弃,甚至抬手,一下下很轻地拍着她的背,声音温和。
“嗯,我来接你了,这几天,吓坏了吧?”
这话像戳破了林瑶强撑的最后一层壳,她哭得更凶,整个人抖得厉害。
“我们走!现在就走!陆言,这里我一刻都待不下去了!他们……他们简直不是人!”
林瑶这一天过得实在不太好,那天她吃过饭后,就睡了过去。
然后就被被冷水泼醒,一睁眼就看见刀疤男的尸体,认都快吓死了。
一个干瘦凶狠的男人揪着她的头发逼问沈棠和许砚初的去向。
她吓得魂飞魄散,根本说不出话,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儿,换来的是毫不留情的拳打脚踢。
之后被单独关在这阴冷恐怖的屋子里,又冷又饿,伤口疼,听着外面隐约的动静,时时刻刻都在担心会被杀掉。
“他们一直问……问沈棠去哪了……可我真的不知道!
我睡着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林瑶哭喊着,眼里除了恐惧,渐渐涌上浓烈的怨恨,“他们……他们是不是自己跑了?她们怎么能丢下我!”
“沈棠……沈棠她肯定是故意的!她恨我!她巴不得我死在这儿!”
她仰起脸,死死抓着陆言的衣襟,眼神混乱,混合着祈求,愤怒和一丝扭曲的期待。
“陆言,你会带我走的,对吧?我们离开这儿,再也不回来了……我什么都听你的,真的……”
陆言抚摸她头发的手没停,甚至用拇指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堪称温柔。
他安静地听着,尤其在听到她对沈棠“独自逃跑”的怨恨时,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幽光。
林瑶没陆言嘴里听到她想听到的话,她只看到他脸上那点刻意维持的温柔,像退潮一样迅速消失。
“你真的不知道吗?”
“真的,我真的不知道!”
陆言直起身,看都没再看她一眼,转身就要走。
“陆言!”林瑶慌了,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死死抱住他的小腿,声音因为恐惧变了调,“你去哪?你不带我走了吗?你说好要带我走的!”
陆言停下脚步,低头看她。
那张俊美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里面映不出林瑶半点影子,只有一片漠然的冰冷。
这眼神让林瑶心尖猛地一抽,寒意瞬间窜遍全身。
她更用力地抱住他的腿,指甲几乎掐进他裤管里。
“别走!陆言!求求你别丢下我!你说过你爱我的!你说过会保护我的!”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一个黑脸大汉探进头。
看到陆言,立刻恭敬地喊:“言老大,外面有人找,说是‘南边’来的货出了问题。”
言老大?
林瑶听到这个称呼,身体猛地僵住,抱着陆言小腿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仰起头,死死盯着陆言的脸,眼神里最后一点希望的光在寸寸碎裂。
陆言对门口点了点头:“知道了。”
然后,他重新低下头,看着林瑶,声音没什么起伏:“还不松手?”
“陆言……”林瑶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疯狂涌出,可她还抱着最后一丝荒诞的幻想。
“不是的……不是我想的那样对不对?你跟这些人没关系……你是来救我的,对吧?”
“你忘了你说的话吗?你说你爱我,你说这辈子只爱我一个!你忘了吗?”
即便沈棠早就戳破,即便事实摆在眼前。
她心底最深处,仍有一小块地方顽固地拒绝相信,那个给过她极致温柔和幻梦的男人,从一开始就是毒蛇。
陆言看着她这副自欺欺人执迷不悟的样子,脸上忽然露出一个古怪至极的笑容。
他弯下腰,手指再次摩挲上林瑶沾满泪水和污渍的脸颊,动作轻柔,却让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瑶瑶。”
他凑近她耳边,声音低得像情人间呢语,吐出的话却字字淬毒。
“该说你什么好呢?有时候,我都觉得,你蠢得……有点出奇了。”
“都到这一步了,还能抱着这种梦,我也算开了眼。”
林瑶瞳孔骤缩,呼吸停滞。
陆言看着她眼中最后的光彻底熄灭,才慢悠悠地直起身,居高临下,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砸下来。
“到现在还不明白?我从一开始接近你,就是有目的的。”
“我跟你说的每句话,为你做的每件事,都带着算计。”
“至于我爱你?”
他忽然又俯身,脸几乎贴上她的唇,温热的气息拂过,眼底却只有冰冷的嘲弄。
“我现在说的,你还敢信吗?”
林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惨白如纸,全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连牙齿都在打颤。
陆言像是欣赏够了猎物彻底的绝望,猛地直起身,发出一阵低沉而愉悦的笑声,仿佛刚才只是玩了个有趣的游戏。
他轻松地挣开林瑶绵软无力的手,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停下脚步,回过头。
看着瘫软在地眼神空洞的林瑶,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哦,忘了告诉你。我之所以‘选中’你,费心思接近你,从头到尾,都只是因为,你是沈棠的表妹。”
“我要动沈棠,你是最好用的那块敲门砖。”
他顿了顿,欣赏着林瑶骤然扭曲的表情,轻飘飘地补上最后一句。
“你要恨,就恨她吧。”
“毕竟,没有她,你也不会落到我手里,对吧?”
说完,他再不留恋,拉开门,走了出去。
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光线,也彻底隔绝了林瑶最后一丝虚假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