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依旧看着远处的村落,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方案。
“对啊,这是我目前想到的最合理的方法。”
“两个受着伤形容狼狈的年轻人出现在这种边境村落,除了逃难,就是这种私奔的戏码最常见,也最少惹人怀疑。”
“你之前也说,这个地方势利鱼龙混杂的,这个身份更能降低警惕,也方便我们打听消息。”
她侧过头,瞥了一眼满脸通红,眼神慌乱又藏着难以置信的许砚初,补充道:“当然,如果你觉得说不出口,或者有更好的借口,也可以提。
但必须合理,且能解释我们现在的状态。”
许砚初张了张嘴,脑子还是一片混乱。
私奔?
未婚妻?
和沈棠?
这个提议本身带来的冲击,比他看到村落本身还要巨大。
但沈棠冷静分析之下,他也觉得这确实可能是个更安全,更不易引人探究的身份伪装。
在边境地区,为情私奔的年轻男女并不算太罕见。
只是……要他对着别人说沈棠是他的未婚妻,还是私奔出来的……许砚初只觉得脸上热度不退,心跳快得让他头晕。
他偷偷看了一眼沈棠,见她依旧一脸坦然,目光锐利地审视着村落,仿佛刚才只是说了再普通不过的提议。
心里知道沈棠并不像他这般在意,有些微微失落。
“我……我知道了。”
许砚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还有些发紧,“就……按你说的吧,沟通交给我。”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在心里快速组织可能会用到的当地话词汇和说辞,试图将那股翻腾的心绪压下去,专注于眼前的情况。
沈棠点了点头,说:“嗯,因为我不会说这里的话,就装哑巴。”
她再次确认了一下周围环境,调整了一下背人的姿势,低声说:“抓稳,我们慢慢靠近,先观察一下,记住,随机应变。”
......
陆言靠在一张破旧的木椅里,手里拿着个青涩的野果,有一搭没一搭地抛起又接住。
他眼皮耷拉着,像在听旁边的下属说话,又像没在听。
面前站着的下属额头冒汗,硬着头皮汇报。
“言老大,兄弟们把周围几十里能通车的路,能走人的小道都摸了一遍,没……没找到那两个人。”
陆言抛接果子的动作没停,也不知道是对他的回答满意还是不满意。
下属偷偷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没找到人,就……就两种可能。
要么他们跑得快,已经蹿出了咱们划的范围。
要么……就是半道儿死在哪处山坳林子里,被野兽叼了也说不定……”
话音未落,陆言手腕一抖,那颗果子“嗖”地飞出,狠狠地砸进了下属大张的嘴里,堵了个严严实实!
紧接着,陆言抬脚,猛踹在对方腹部!
“唔!”
下属猝不及防,被踹得倒飞出去,撞在土墙上,捂着肚子蜷缩成一团,想痛叫却被果子堵着,只能发出嗬嗬的闷响,脸憋得紫红。
陆言慢条斯理地收回腿,掸了掸裤脚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听不出喜怒:“没用的废物,滚。”
那下属吓得魂飞魄散,连嘴里的果子都顾不上掏,连滚带爬地跑开了。
陆言这才抬眼,看向一直垂手站在旁边的瘦猴:“找几个熟悉地形的,从‘雾凇湖’对岸摸过去,进那片森林搜。”
瘦猴一愣,有些迟疑:“言哥,您觉着他们能跑湖对岸去?”
“要是真的……那可进了‘迷魂林’了,里头岔路多,毒虫瘴气也不少,咱们的人平时都不太敢往里深走……”
陆言走到窗边,目光投向不远处在晨雾中泛着灰白光晕的宽阔湖面。
他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像是浸了湖水的凉。
“要是真能在里头活下来……算他们命硬,要是死了......”
他顿了顿,眼神阴鸷,“也得出把尸体给我拖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瘦猴不敢再多问,连忙应下,转身去安排。
陆言又在窗边站了片刻,才转身,不紧不慢地朝营地另一头走去。
他穿过几排低矮杂乱的木屋,走到最角落一间不起眼土石屋子前。
屋子没有窗,只有一扇厚重的木门,门板颜色深暗,边缘和把手处隐约能看到一种陈年污渍般的暗红色。
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混杂了铁锈、霉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气的味道。
门口蹲着个守卫,见到陆言,一个激灵跳起来,麻利地掏出钥匙开了门。
“嘎吱!”门轴发出干涩刺耳的声响。
陆言迈步进去。
屋里比外面看起来更暗,只有高处一个巴掌大的透气孔漏进一束惨白的光线,照亮空气中浮动的灰尘。
墙壁是粗糙的夯土,上面布满各种可疑的深色斑驳和划痕。
墙角堆着些看不清用途的,形状怪异的杂物,地面潮湿,散落着干草,但某些区域的草色明显更深。
一股阴冷潮湿,带着淡淡腐坏气息的空气包裹上来。
门一打开,角落里一个蜷缩的身影猛地一颤。
林瑶听到开门声就像受惊的兔子,拼命把自己往墙角缩,恨不得钻进墙缝里。
她头发蓬乱,脸上身上脏污不堪,还有不少青紫伤痕,眼神涣散惊惶,嘴唇哆嗦着,发出破碎带着哭腔的呓语。
“别过来……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求你别再打了……陆言……陆言你在哪里……救我……”
陆言停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像在打量一件破损后失去了价值的货物。
他慢慢蹲下身,伸出手。
林瑶吓得尖叫一声,拼命往后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