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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心赶路的沈棠，哪里知道背上的人心里正上演着那么多小心思。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估算着脚程和方向，盘算着大概需要多久才能接近许砚初提到的，可能存在人烟或道路的区域。
林间寂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沈棠觉得有些沉闷，干脆找了个话题：“对了，上次李教授提的那个土壤微生物群落对特殊抗逆性的影响，你那份补充数据我看过了。
结论推导有点意思，但取样点的代表性我觉得还能再商榷。”
一提专业上的东西，许砚初那点旖旎心思立刻被冲散，注意力瞬间被拉了过去。
他下意识挺直了点脊背，语气也恢复了往常讨论工作时的较真。
“取样点是按梯度严格筛选的，环境因子都考虑进去了，代表性没问题。
倒是你提出的那个共生菌群优先定植模型，前提假设太理想化了，忽略了土著微生物的竞争排斥效应。”
“竞争排斥在初期确实存在，但我的模型重点在后续的协同演替……”沈棠反驳。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从数据有效性吵到模型假设，又从实验设计争到结论外推的合理性。
越说越投入，语速越来越快，声音也不自觉拔高，仿佛回到了研究院的实验室，忘了此刻还在逃亡途中。
许砚初说到激动处，忘了腿疼，抓着沈棠肩膀的手都用了力。
“你这就是典型的重结果轻过程！忽略竞争谈协同，就像不看地基直接盖楼！
还有，你引用的那篇三年前的文献，核心结论已经被新研究部分推翻了！”
沈棠没立刻回嘴，反而侧头瞥了他一眼，忽然“噗嗤”笑出了声。
许砚初正等着她反驳，被这笑声弄得一愣，气势也弱了：“你……你笑什么？”
“笑你现在这样。”
沈棠语气调侃，“神气活现的，比刚才那副小心翼翼，好像欠了我八百吊钱的丧气样顺眼多了。”
许砚初心里一惊，张了张嘴：“我……我哪有……”
“有没有你自己清楚。”
沈棠打断他，继续往前走，“从昨天开始，你就把‘拖累’俩字写脸上了。
说话客气得不像你，动不动就让我自己走。”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许砚初，你听着，没有谁拖累谁。
你被卷进来，很大原因是我。你腿断了，是因为替我挡着刀疤男，真要算起来，应该是我欠你的。”
许砚初趴在她背上，听着这些话，喉咙有些发紧，心里先是一酸，随即涌上一股温热的暖流。
“我……我就是觉得，要是没我，你肯定能更快脱身。
我是个男人，还要你背着逃命，一点用都没有，我……”
他声音闷闷的，带着不甘和沮丧。
“你这话不对。”沈棠斩钉截铁，“要是没你，我自己一个人哪里能那么快辩清方向，说不定还在林子里打转。
你认出了地方，还会说当地话，这就是最大的用处，应该说......”
她微微侧头，声音清晰地传到他耳中：“幸好有你跟我一起。”
许砚初浑身一震，环着她脖颈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他低下头，将发烫的脸颊轻轻贴在她肩头的衣料上.
眼眶有些发热，心里却像被阳光猛然照亮的山谷，豁然开朗，又充满了某种轻盈而鼓胀的情绪。
他小声地，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羞涩和释然，嘟囔了一句：“……你知道就好。”
沈棠没再接话，嘴角却悄悄地弯了弯。
她能感觉到背上的人，那种紧绷的，自我厌弃的感觉没了，身体也放松了不少。
这才对嘛，之前别别扭扭的她看着难受，还是这样说话的许砚初她看着舒服点。
林间的光斑晃动，脚步声依旧。
争吵过后，气氛却奇异地变得柔和起来。
许砚初不再刻意保持距离，下巴轻轻搁在她肩头，开始更主动地观察四周。
时不时低声提醒她注意某个方向的异常响动，或者指出一两种可能有用的植物。
许砚初的目光掠过沈棠被汗水微微濡湿的鬓角，心跳依旧有些快。
却不再是慌乱和羞愧，而是另一种悸动。
两人就这么一背一扶，在寂静的山林里跋涉。
累了，就找块相对平整的石头或干燥的树根坐下休息片刻。
沈棠会抓紧时间给许砚初检查伤口，换上新找来的草药。
食物依旧是那些辨识出的野果，大多酸涩难咽。
但许砚初却觉得，每次从沈棠手里接过果子时，那滋味似乎都变得能忍受，甚至……带着点说不清的甜。
晚上林间气温骤降，虫鸣兽吼隐约可闻。
他们不敢长时间停留，只在实在疲累时靠着树干短暂闭眼休息一两个小时，便继续在朦胧的月光和星辉下赶路。
沈棠的体能恢复得很好，背着他走夜路也并不显得十分吃力。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晨雾在林间缓缓流动。
当沈棠背着许砚初穿过一片较为稀疏的林木，隐约望见前方地势较低处出现了一片零散的，冒着炊烟的屋顶时。
她猛地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许砚初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也看到了那片聚集地，精神一振，“是村子！我们走出来了？”
沈棠没立刻回答，她微微眯起眼，仔细观察着。
那确实是个规模很小的边境村落，房屋低矮简陋，但此刻在晨雾中显得异常宁静，甚至能看到早起的人影在活动。
“许砚初，”沈棠忽然开口，语气却异常认真，“等会儿如果我们需要和村里人打交道，或者有人问起，你就说……”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继续说道：“就说我们是一对……私奔出来的爱人。
家里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我们没办法，只能跑出来，想找机会去另一边生活。
我是你……未婚妻，你负责沟通，尽量自然点。”
“咳！咳咳……”
许砚初正凝神听着，猝不及防被这话呛得剧烈咳嗽起来，脸颊瞬间爆红，连脖子根都染上了颜色。
他猛地抬头看向沈棠近在咫尺的侧脸，心脏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私、私奔？未、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