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也收回目光,神色一贯冷静,摇摇头:“只是暂时甩开了追兵,我们应该还在他们的地盘范围内,而且对这里的地形完全不熟。”
她警惕地望了望四周茂密的树林,“那边现在肯定已经发现我们跑了,也发现了刀疤男的尸体。
他们会扩大搜索范围,我们得尽快离开这片区域,找到更隐蔽的地方,或者……想办法弄清楚方向,朝边境线走。”
她顿了顿,看向许砚初:“你的腿需要更稳定的环境休养,但这里不行。
我们必须继续移动,至少得找到一个相对安全,有稳定水源的地方,你能撑住吗?”
许砚初点点头:“都听你的。”
“那行,再休息一下,我们再走。”
沈棠活动了一下手脚和腰背。
经过一夜负重跋涉,她非但没有力竭,反而感觉体内那股虚弱和滞涩感正在快速消退,力量一点点重新充盈四肢。
这让她精神一振,恢复的速度比她预想的快,这无疑是生存下去的重要筹码。
许砚初靠在岩石上,看着沈棠利落地活动身体,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动弹不得的伤腿,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挫败和无力感。
他是个男人,却处处需要沈棠保护,甚至成了她逃亡路上最大的负担。
这种认知让他胸口发闷。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得想想自己能做什么减轻沈棠的负担。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更仔细地观察周围的环境,希望能发现一些有用的信息。
目光扫过潮湿的地面,忽然,他的视线定格在几株蕨类植物旁一丛不起眼,开着细小紫花的草本植物上。
他瞳孔微缩,凝神细看。
这种植物的叶片形态和花序特征……如果没记错的话,好像以前跟随导师进行跨境植物多样性考察时的见到过的。
这是一种分布范围极其狭窄的特有植物,只生长在东南亚某个与我国接壤的边陲小国特定海拔的湿润林地中!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
如果他的判断没错,结合沈棠之前听到的陌生方言,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很可能就是……
他心下一急,也顾不得腿疼,立刻抬头看向正在警戒的沈棠,语气带着迫切。
“沈棠!你之前说,听到这里的人说方言,还记得具体怎么说的吗?
能不能学两句给我听听?任何词句都行!”
沈棠停下动作,有些奇怪地看向他:“怎么了?突然问这个。”
她略一思索,回想着被抓捕和囚禁时听到的零星话语,模仿着那古怪的发音和语调,生涩地重复了两三个短促的词组。
许砚初听得极其认真,眼睛越来越亮。
当沈棠学完最后一个音节时,他激动不已。
“是了!没错!这是‘曼拉’北部山区的土语!这种口音和用词习惯,跟我当时在当地考察时听到的一模一样!
我们真的被弄到国外了,这里就是曼拉!紧挨着咱们西南边境!”
为了证实,他甚至立刻用比沈棠标准流畅得多的语调,说了几句简单的当地问候语和表示方向的词汇。
发音自然,毫无滞涩。
沈棠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看向许砚初的目光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惊奇:“你连这里的土话都会说?”
许砚初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热,偏开视线解释道:“之前跟着导师来这边做过短期生态考察,待过一阵子,跟当地向导学了一点日常用语,方便沟通。”
他顿了顿,补充道,“也因为这个,我才认出了刚才那丛‘紫露草’,它是曼拉北部山区特有的指示植物之一。”
“原来是这样。”沈棠了然,看向他的眼神多了几分赞许,“不愧是你,观察力强,懂的东西也多。
这下帮大忙了,至少我们知道自己在哪儿了。”
许砚初被她这么直白地夸奖,脸上好不容易退下去一点的热度又升了上来,连脖子都有些泛红。
心里却因为能帮到忙而泛起一丝隐秘的欢喜。
他掩饰性地咳嗽一声,赶紧把话题拉回正事。
“知道地点只是第一步,曼拉北部山区地形复杂,丛林密布。
而且……这片区域靠近边境,向来不太平,各种势力混杂,我们必须更加小心。”
沈棠神色重新变得凝重。
“嗯。”
“不过,你知道大致方位和可能存在的村落或道路走向吗?或者,这附近有什么明显的,可以辨别方向的地理特征?”
许砚初努力回忆着几年前考察时看过的区域地图和向导的描述,结合眼前的植被和隐约的地势,开始艰难地拼凑信息。
“如果以我们之前穿过的那片湖为参照,我们现在可能是在湖区东北方向的某片原始林区……
我记得,有一条从曼拉北部通往边境小镇的土路,大致是南北走向,可能在西边或者西南方向距离我们几十公里的地方。
但丛林里方向很容易迷失……”
他一边说,一边试图用手在地上简单划拉示意,但因为行动不便,显得很吃力。
沈棠通过他简易的地图,也大概知道了他们的位置。
顿时再一次对许砚初露出赞赏的表情。
“不愧是最强大脑啊,就这么点信息,就能拼凑出这么多东西。”
许砚初又脸红了一下,嘴角微微勾起。
既然大致确定了方位,沈棠不再耽搁。
每多停留一秒,被陆言那伙人追上的风险就多一分。
“上来,我们得走了。”她背对着许砚初蹲下。
许砚初深吸一口气,压下腿伤带来的眩晕和身体接触带来的莫名心慌。
小心地攀上她的背,双臂环住她的肩膀,尽量让动作不牵扯到伤腿。
身体再次贴近,感受着沈棠背脊传来的温度,许砚初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几拍。
不同于昨夜逃亡时的生死一线,此刻在相对安全环境下,许砚初开始胡思乱想了。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沈棠近在咫尺的耳廓上。
沈棠的耳朵很小巧,耳垂透着健康的微红,几缕被汗水和晨露打湿的碎发贴在上面。
他能闻到她身上混合她本上的体香和草药的味道。
许砚初的脸颊和耳朵瞬间滚烫起来。
一种不合时宜的悸动,悄然在心底滋生。
赶忙移开视线,许砚初心里想着。
如果……如果能一直这样靠近,哪怕是在逃亡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