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室里重归死寂和昏暗。
林瑶像被抽走了全身骨头,彻底瘫软在地上,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耳边反复回响着陆言最后那些话。
沈棠……沈棠……沈棠!
都是因为沈棠!
如果不是她回什么林家,自己怎么会失宠?
如果不是她,陆言怎么会找上自己?
如果不是她得罪了人,自己怎么会被牵连?
如果不是她逃跑把自己丢下,自己怎么会在这里受尽折磨?!
还有陆言……那个骗子!
人渣!
他也该死!
极致的恐惧过后,是汹涌滔天的怨恨!
恨意像毒藤一样疯狂滋长,瞬间吞噬了她所有的理智。
“啊!!!”
林瑶突然爆发出一声嘶哑凄厉的尖叫,双手拼命捶打着冰冷潮湿的地面,指甲断裂渗出血也浑然不觉。
“沈棠!我恨你!我恨你!都是你害的我!”
“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还不去死!!!”
她一边尖叫怒骂,一边又崩溃地大哭,嘴里语无伦次。
一会儿咒骂沈棠,一会儿又哭喊着陆言的名字,怨恨与绝望交织,将她彻底拖入了疯狂的深渊。
门外隐约还能听到她歇斯底里的哭嚎和诅咒,但很快,那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如同濒死小兽的哀鸣。
陆言听到林瑶的咒骂,脚步停了一下。
走在一边的黑脸大汉以为他不高兴,就做了个打的姿势,问:“言老大,要不要让她闭嘴?”
陆言摇头,说:“让她骂吧,过两天就卖出去了,也骂不了多久。”
然后就直接走了,黑脸大汉赶紧跟上。
到了外面,有几个人着急地等在那里,一看到陆言,立马上前。
“言老大!”
为首的是个精瘦的汉子,开口嘴里确了颗牙,“出事了,我们东南边那条线上的三批货,在过境前全被人端了!”
“连人带货,好几个兄弟当场就被按住了!”
陆言脚步没停,朝一旁的木屋走,声音听不出起伏:“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凌晨!动手的肯定是那边的人,手脚利落得很,我们的人连枪都没来得及掏。”
陆言推开木屋的门,走进去,在桌后坐下。
屋里点着油灯,光线昏暗。
“货呢?”他问。
“货……两批‘鲜货’被截了,另一批‘干货’也没了。”
缺牙汉子声音低了下去,“损失不小,还有,‘老狗’他们几个知道咱们这边两个集结点,我怕……”
陆言没说话,手指在粗糙的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黑脸大汉站在门口,大气不敢出。
“知道是谁带队吗?”陆言问。
缺牙汉子摇头:“现场没留活口……跑回来的兄弟说,远远看见领头的个子很高,动作特别狠。”
陆言敲桌子的手指停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油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顾承钧。”
陆言吐出这个名字,没什么情绪,却让屋里温度好像降了点。
缺牙汉子一愣:“顾承钧?那个……上次差点在山道上拦住我们的?”
他们和瘦猴分开走,那个顾承钧先遇到他们,就让他们损失了不少,这次难道又是他。
陆言扯了下嘴角,眼里却没笑意,“看来上次没拦住我们,把他惹急了,这是咬着不放了。”
“那我们怎么办?那条线暂时不能用了,‘南边’催得紧,下一批货月底必须送到。”缺牙汉子急道。
陆言看向他:“货被截了,就再凑,人不够,就去抓。”
缺牙汉子有些为难:“言老大,最近风声紧,附近几个寨子看得也严了,不太好下手。”
“而且那些货也没有那边的好。”
陆言垂眼,看着自己手指:“那也没办法,现在风声紧,先凑合一下。”
缺牙大汉点头:“是,我这就去办。”说完转身走了。
黑脸大汉还站在一旁,犹豫了一下,开口:“言老大,咱们现在人手紧,瘦猴带了好些人在林子里找那两个人。
那两个跑了的……虽然都是‘好货’,但是跑就跑了,何必非要费这么大劲去找?
不如让瘦猴他们撤回来,帮着去抓人,还能多凑点‘货’。”
陆言立刻抬眼看了过去。
黑脸大汉被那目光一扫,后面的话噎在喉咙里,脸色一白,赶紧低下头。
“我……我多嘴了。”
“知道就好。”陆言收回目光,“去办两件事。”
“第一,让‘南边’的人动一动,给那边制造点别的麻烦,牵制一下顾承钧的注意力。
第二,通知我们安插在附近村子里的眼睛,留意生面孔,特别是一男一女,有消息,立刻报上来。”
“是!”黑脸汉子转身快步出去了。
......
边境临时指挥部,两小兵一边坐在那里检查自己的枪支,一边朝他们的队长偷偷望去,然后对视一眼,眼里都是担忧。
一个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人,低声说:“哎,队长从回来到现在都没说一句话,也没吃饭,你要不去叫叫他?”
另一个小兵立刻缩了缩脖子:“我才不要,我害怕。
队长现在跟……跟阎罗爷似的,感觉靠近点都会被练枪打死的那种。我不去,要去你去。”
先开口的小兵也咽了口唾沫,摇摇头:“我也不敢……”
自从队长被上头明确拒绝参与跨境行动,只能在这边提供支援,他的脸色就没好过。
全队上下都知道是为什么,队长的爱人很可能就在对面那伙人手里。
谁都不敢在这时候触他的霉头。
这两次配合友邻单位的清剿行动,队长逮着那些犯罪份子时那股狠劲儿……
虽说没违反纪律要了命,但个个事后都被医护兵抬走的。
别说那些犯罪分子了,连他们这些自己人看着都胆寒。
周维安走到后面,正好听见两个小兵后半截的嘀咕。
他看了看不远处那个仿佛与周围昏暗光线融为一体的冷硬背影,叹了口气,从旁边拿了份单兵干粮和水,走了过去。
“老顾。”
周维安在他旁边坐下,把东西递过去。
顾承钧没动,目光依旧盯着摊在膝盖上的边境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做了许多标记。
周维安把干粮和水放在他手边:“多少吃点,身体垮了,更没法找人了。”
顾承钧眼皮动了一下,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有消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