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维安知道他想听什么消息,摇摇头:“那边口风很紧,抓到的几个都是底层跑腿的。
只知道最近确实有这一批人被送走了,但不清楚具体去向,也没人见过符合弟妹和许砚初同志特征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不过,我们截获的那几批里,没有他们。
这至少说明,他们可能还没被转手出去,或者……还在对方控制区域的某个地方。”
顾承钧的指尖在地图某个区域重重划过,那里正是雾凇湖及以北的茂密山林。
“他们最可能在这片区域,陆言的主要活动范围也在这附近。”
“老顾,”周维安语气严肃了些,“我知道你心急。但纪律就是纪律,没有命令,我们不能过去。
上级已经在积极筹划联合行动,但这需要时间。”
“时间?”顾承钧猛地转过头,眼睛布满血丝,“老周,他们在那里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你知不知道那帮畜生是干什么的?啊?”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带着铁锈味。
周维安按住他紧绷的手臂:“我知道!我比谁都清楚!可你这样不吃不喝,把自己逼到极限,有什么用?
如果……如果真的有机会行动,你就这样子去?”
顾承钧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狠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股骇人的戾气被强行压下去些许,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焦灼。
他拿起水壶,拧开,灌了一大口,然后抓起干粮,机械地撕开包装,咬了一口,缓慢而用力地咀嚼。
周维安稍微松了口气,也看向地图:“我们已经加大了这一侧所有哨卡和巡逻的排查力度,也在动用一切资源收集对面情报。
一有确切消息,我保证,第一时间就告诉你。”
周维安看顾承钧似乎冷静了一点,就坐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老顾,你不觉得这件事有点不对吗?”
顾承钧嘴里机械地嚼着干粮,目光还在地图上:“哪里不对?”
周维安斟酌着词句:“老顾,弟妹被绑架的事情,按程序和惯例来说……很不寻常。”
顾承钧咀嚼的动作没停,但眼神瞥了过来。
周维安继续道:“她是你的直系家属,你当时正在执行高度敏感的一线任务。
按照一般操作和保密原则,即使后方得到了相关通报,首要考虑是确保前线任务的绝对稳定和指挥员的心理状态。
通常的做法,应该是先将你从最前线任务中稳妥替换或调回,再由组织出面,选择合适时机和方式告知你,并要求你按规定回避相关调查环节。”
他顿了顿,看着顾承钧:“可是当时呢?消息几乎是同步,甚至是直接捅到了正在执行追踪任务的你耳朵里。
这就像……生怕你不知道,生怕你不激动。”
顾承钧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神里的疲惫被锐利取代。
他缓缓咽下嘴里的食物,声音沉了下去:“你怀疑,消息是被人有意透给我的?我们内部……有鬼?”
周维安点头,神色凝重:“这只是我的猜测,没有证据,但这确实不对,老顾,这绝不是一般的疏忽。”
顾承钧放下手里剩下的干粮,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包装纸,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之前被焦虑和愤怒淹没的理智迅速回笼,开始回忆当时的细节。
通讯员当时略显仓促和异样的表情,消息传达的时机恰好在他即将决定是否强行追击的前一刻……
“如果你猜对了,”顾承钧的声音冰冷,“那么这个人的目的,很可能就是让我在那个时候情绪失控。”
“对。”周维安肯定道,“如果你当时真的不管不顾冲过去了,后果是什么?
违抗军令,擅越国境,军事法庭是轻的,你的前途、你的一切就全毁了。
就算没冲过去,像之前那样情绪严重失控,也足以影响任务,让你的判断力和指挥能力受到质疑。”
顾承钧背脊绷直,他回想起自己听到沈棠名字时那股撕裂般的恐慌和不顾一切的冲动。
那确实是他从军以来,心理防线最脆弱、最容易做出不理智决定的时刻。
“有人在针对我。”
“而且很了解你,知道你的软肋在哪里,时机抓得极准。”周维安补充,“老顾,越是这种时候,你越要稳得住,绝不能让暗地里的人得逞。
你乱了,倒下了,或者犯了错误,不仅救不了弟妹,还可能把自己搭进去,那才真是亲者痛,仇者快。”
顾承钧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冷静,甚至比平时更冷硬几分。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然后又转头看向周维安:“能不能想办法,尽快把这个人抓出来?
如果真如你所说,他可能不仅仅是想害我,说不定……跟棠棠被绑这件事本身就有密切关系。”
周维安面色严肃地点头:“我也有这个怀疑,内部如果不干净,很多事就解释得通了。
不过现在绝不能大张旗鼓地查,否则一定会惊动对方。”
他略一思索,“我会想办法私下联系我舅舅,请他老人家动用可靠的关系和渠道,从外围悄悄摸一摸消息泄露的源头。
他不在我们这条线上,身份也足够,不容易引人注意。”
顾承钧点头,知道这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好,需要我提供什么线索,随时说。”
“嗯,你先别分心,眼前救人是第一位的。”
周维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内鬼的事交给我,你稳住阵脚,就是最好的反击。”
顾承钧没再说话,重新将目光投向摊开的地图。指尖再次划过那片代表着未知与危险的山林区域,他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和坚定。
他在心里默念,棠棠,等着我。
无论背后藏着什么鬼魅伎俩,无论前路多危险,我一定会找到你。
你一定要坚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