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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勐卡寨里的炊烟刚起。
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穿着简旧筒裙皮肤微黑，眼睛又大又亮的小姑娘。
捧着一小竹篮还带着露水的野莓和几块用新鲜芭蕉叶包着的米糕，小跑着来到寨子东头一间低矮的竹木屋前，踮起脚，轻轻敲了敲门。
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沈棠出现在门口。
看到小姑娘，她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比划着手势，这是她这些天为伪装“哑女”而迅速学会的简单交流方式。
小姑娘叫玉恩，看到沈棠的手势，立刻明白是在说“你又送东西来了”。
她露出灿烂的笑容，用当地土语快速说了几句，也不管沈棠听不听得到。
说完，她的小脑袋就忍不住往屋里探，目光扫到坐在简易竹床边上的许砚初时，眼睛倏地一亮，像落了星星。
沈棠见状，了然地侧身让开。
玉恩有些腼腆地抿嘴笑了笑，像只灵活的小鹿，几步就跑了进去。
她径直跑到许砚初面前，把竹篮往他手边一递，嘴里叽里咕噜又是一串土语，语速快，带着少女特有的清脆和一点点羞涩。
沈棠这几日被迫强化了这门“外语”，勉强听出她在说“阿砚哥，吃这个，甜”、“伤口还疼吗”、“我阿爷说这个对骨头好”……
许砚初有些不自在，想推拒：“玉恩，谢谢你，但我们不能再总拿你们的东西了……”他试图把篮子推回去。
玉恩却直接把篮子往他怀里一放，转身就跑了，只留下一句带着笑音的土语。
“一定要吃哦！”
人影转眼就消失在门外。
沈棠关上门，转过身，看着还有些无措的许砚初，忍不住勾起嘴角，轻声调侃。
“明明下水救人的是我，怎么这小丫头倒像是跟你更亲近些？”
这事得从他们刚到勐卡寨附近说起。
当时两人又累又狼狈，恰好遇到寨子里的男孩岩恩在河边摸鱼时失足被湍急的河水卷走，玉恩在岸上急得大哭。
沈棠见状，立刻将许砚初安顿在安全处，毫不犹豫跳进河里，凭着过人的体力和水性，硬是把呛水昏迷的岩恩给拖了上来。
两个孩子的爷爷，正是勐卡寨的老村长。
老人感念沈棠的救命之恩，又听许砚初解释了他们是“因家族反对婚事而不得已逃出来的恋人”，许砚初在途中摔伤了腿。
老村长看着他们确实狼狈又带着伤，便动了恻隐之心，将这间闲置的旧屋借给他们暂时落脚养伤。
这两天，玉恩便成了这间小屋的常客，总是找各种理由送点山果、野菜或自家做的吃食过来。
小姑娘心思单纯，感激沈棠救了她哥哥，但十来岁的年纪，已经开始懂得欣赏“好看”。
许砚初即便穿着粗布旧衣，脸上带着伤后未愈的苍白，那份过于精致的五官和安静时略显疏冷的气质，在这个边陲小寨里，实在有些“惊为天人”。
“不管什么国家，什么年代，看来长得好看就是比较吃香。”
沈棠走过来，拿起一颗野莓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口中化开，她继续笑道，“还有啊，这两天在寨子里走动，那些大姑娘小媳妇，一听说我是你‘未婚妻’，那脸上的失望可藏不住。
活脱脱像是看见一朵鲜花……嗯，插在了那什么上一样。”
她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自嘲。
平心而论，沈棠自己的容貌也是极出色的，清丽温婉。
但一来她为了降低存在感，总是微微垂首，做出怯懦畏缩的样子。
二来顶着个“哑巴”的身份，在这闭塞的山寨里，旁人难免觉得她“有缺陷”。
相比之下，许砚初那张脸和“为了爱情不惜私奔受伤”的设定，简直满足了寨里年轻女性对“落难贵公子”的所有想象。
许砚初听她越说越离谱，耳根微微发烫，脸上也有些不自在的红晕，低声驳道：“你别乱说，哪有人把自己比喻成那什么......”
他伸手去拿竹篮，想借动作掩饰窘迫，却不小心碰到了沈棠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
两人指尖一触，许砚初像被烫到般迅速收回手，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沈棠没察觉到许砚初的不自在，又吃了两颗野莓，收敛了笑意，说到了正题。
“你的伤，这两日看着稳定些了，红肿消了不少。我们得想想，找个合适的时机离开这里。”
许砚初也立刻从刚才那点微妙的尴尬中抽离，神情严肃起来：“嗯，我也有这个打算。这里虽好，终究不是久留之地。”
“老村长和玉恩一家是好人，寨子里大多人也淳朴，”沈棠点头，“但我们两个外来人，尤其你这张脸……太惹眼了。
难保没有其他人注意到我们的不同寻常。
万一有什么风声传到不该听的人耳朵里，被陆言的人顺藤摸瓜找到这里，那才是害了全村。”
她走到简陋的窗前，透过缝隙往外看了看：“我观察过，这里离国境线应该不远，但地形复杂，而且看样子，这一片不像完全自由，似乎有当地的……势力把持？”
沈棠看向许砚初，“你找机会，旁敲侧击问问老村长这片地方的情况，往哪边走相对安全，有没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我们得尽可能多了解一些。”
许砚初点头：“好，晚上我去找他聊聊，就说……我们想继续往北，找个更安稳的地方落脚。”
当晚，老村长家。
竹楼里燃着松明，光线温暖。
沈棠扶着许砚初，慢慢走进来。
老村长岩摆看见他们，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笑容，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让玉恩端上果子。
许砚初用流利的土语向老村长再次表达了深深的谢意，寒暄了几句寨子里的琐事和岩恩恢复的情况。
老村长听着，笑眯眯地点头。
见气氛融洽，许砚初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和恳求。
“岩摆阿爷，我和阿棠……不能再长久打扰寨子了。
我们想往北边去，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真正安定下来。
听说……穿过北边的山林，就能到另一边？
不知道哪条路走起来比较方便、安全些？我们人生地不熟，实在害怕再遇到麻烦。”
老村长岩摆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抬起眼，目光在许砚初脸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安静坐在一旁低眉顺目仿佛什么都听不懂的沈棠。
那目光带着了然和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