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她不再犹豫,一把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两名穿着军装、神情紧绷的陌生战士,脸上除了焦急,还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沉重。
“是沈棠同志吗?”
沈棠点头,声音发紧:“我是。请问有什么事?”
然而,这两位战士在确认她身份后,脸上的急切却忽然变成了犹豫,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立刻开口。
沈棠和紧随其后走过来的秦芬对视一眼,心都沉了下去。
秦芬强撑着挤出一点笑容,声音却有些抖:“两位同志,这大半夜的……到底出什么事了?
是我儿子承钧那边……有什么消息吗?你们直说,我们娘俩受得住。”
两个战士又对视了一眼,像是下定了决心。
刚才问话的那位深吸一口气,开口道:“婶子,嫂子……确实是有关于顾团长的紧急消息,需要立刻通知家属。你们……请一定保持冷静。”
沈棠的心猛地一沉,指甲掐进了掌心,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异常冷静:“是不是顾承钧出事了?你说吧。”
战士见她如此直接,也不再迂回,直接开口:“是的。刚刚接到前方紧急通报,顾团长在一次边境联合清剿、追捕重要目标陆言的行动中。
为了营救被挟持的群众,与陆言正面交火。
顾团长击毙了陆言的不少手下,但在掩护群众撤离时,被陆言偷袭……左胸中弹。”
他顿了顿,看到沈棠和秦芬瞬间惨白的脸色,硬着头皮继续道:“顾团长负伤后,依然坚持战斗,将最后一名人质推开安全区域。
但陆言趁机引爆了预设的爆炸物,制造了山体滑坡和混乱……顾团长……顾团长因伤行动受限,在爆炸引发的塌方中……失足跌入了河谷。
现在……下落不明,正在全力搜救。”
“下落不明”四个字,像冰锥一样刺入沈棠和秦芬的耳中。
秦芬身体一晃,眼前发黑,直接向后倒去。
沈棠反应极快,一把死死扶住婆婆,将她半抱半架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自己的手也在微微发抖,但她强迫自己站稳。
“妈,您先别慌!只是失踪,下落不明,不代表……不代表最坏的结果,我们自己不能先乱了阵脚。”
她转向报信的战士,问道:“从出事到现在,过去多久了?”
战士没想到她在这种打击下还能如此冷静,怔了一下才回答:“两天,发现失联后,搜救已经持续了两天。”
两天……在边境湍急的河谷,带着枪伤,失踪两天……
沈棠的脸色又白了一分,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知道了,谢谢你们来通知。”
两位战士看着她强撑的镇定和秦芬哀恸的模样,心里也不好受,又安慰了几句“顾团长吉人天相”之类的话,便告辞离开了。
门一关上,秦芬强忍的泪水终于决堤,捂住脸哭出声来:“我的承钧啊……这可怎么办啊……”
沈棠上前一步,紧紧抱住婆婆颤抖的身体,声音虽然也有些发颤。
“妈,您听我说。顾承钧他是什么人?他是军人,是经历过无数风雨和危险训练出来的!
他身体素质有多好您最清楚,意志力有多强您也知道。
以前多次险情他都挺过来了,这次也一定可以!”
秦芬被她的话拉回了一些神智,抬起泪眼模糊的脸,想起儿子小时候的淘气和那些让她心惊肉跳的往事。
喃喃道:“对……对,那小子命硬得很……小时候掏马蜂窝被蜇得满头包,发高烧说胡话都挺过来了。”
“还有一次跟大孩子去水库‘探险’,差点淹死,自己扑腾着抓住根木头漂了回来,到家还笑嘻嘻的……他就是个打不死的皮猴子……”
这些回忆让她心底生出一丝荒谬的希望。
是啊,她儿子从小就福大命大。
沈棠见婆婆情绪稍稳,用力点头:“所以,妈,我们要对他有信心。
现在最重要的是保重好我们自己,也不能给组织添乱。
您在家好好的,我明天去军区等消息,一有消息,我立刻回来告诉您。”
两人互相安慰、打气了一番,好不容易才让秦芬答应在家等候消息。
沈棠将婆婆送回房间,看着她吃了点安神的药躺下,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来,关上房门。
回到自己房间,反手关上门,沈棠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刚才强撑的所有镇定和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她腿一软,顺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沈棠刚刚在婆婆面前表现的很镇定,但是她自己心里清楚,顾承钧这次是真的九死一生的局面。
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深深埋进去,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牙关紧咬,才没让那呜咽冲出喉咙。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四肢百骸都冷得发僵。
不知在冰冷的地上坐了多久,直到窗外泛起灰白,沈棠才慢慢抬起头。
扶着门框缓缓站起身,走到洗手间,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看着镜中自己布满红血丝却异常冷静的眼睛。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沈棠已经出现在军区总院的接待处。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服,脸色依旧苍白,但背脊挺得笔直,眼神平静无波。
“我是顾承钧团长的家属,沈棠。我来这里,等消息。”
她对值班人员说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
她要在这里等第一个消息,无论是好,还是坏。
值班人员知道她的情况,很是同情。
但让沈棠就这么在人来人往的接待处干等,实在不符合规定,也影响秩序。
他走上前,语气温和地劝道:“嫂子,您的心情我们理解。可这里毕竟是办公区域,您一直等着也不是办法。
一有确切消息,我们肯定会第一时间通知您家里的。您先回去休息,好不好?”
沈棠抬起眼,摇了摇头:“同志,我就在这儿等。我不妨碍任何人,我就坐那边角落。”
值班人员看着她苍白却倔强的脸,劝说的话哽在喉头,最终叹了口气,转身去报告了上级。
没过多久,一位肩章更显眼的领导走了过来。
他显然已经了解了情况,看着沈棠,眼中也带着不忍。
“沈棠同志,我是这里的负责人。
我向你保证,一旦有顾承钧同志的任何消息,无论多晚,我们一定立刻、亲自送到你家里。
你在这里耗着,身体会垮的。顾团长……他肯定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
沈棠摇摇头,依旧不语。
领导沉默了片刻,看着她眼中那份近乎执拗的坚持,知道再劝也无益。
他叹了口气,对旁边的人吩咐道:“去,把后面那间暂时不用的值班休息室收拾出来,让沈棠同志在里面休息,准备点热水和毯子。”
沈棠就在这里等了了三天,每天晚上回去,早上又来。
顾承钧依然没有消息传来。
直到第四天的下午,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三天前那位领导,和他一同来的还有一位年纪稍长,肩章显示级别更高的中年男人。
这位新来的领导目光落在沈棠身上,看向她的目光中带着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