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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头刚起，许晓云自己先吓了一跳。
她猛地站直身体，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背脊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轻响。
许砚初抬起头，朝门口看过来。
“站那儿干什么？”他蹙眉。
许晓云张了张嘴，像做贼被当场抓住，脸上苍白起来。
她胡乱摆了摆手：“没、没什么。张婶，粥还有吗？我也有点饿了……”
几乎是逃一样钻进厨房，背对着许砚初，假装去揭锅盖。
热气扑上脸，熏得她眼眶发酸。
许晓云在心里狠狠骂自己。
许晓云啊许晓云，你脑子里装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顾团长人还没找到呢，人家是英雄，是为了剿灭那帮人贩子才出的事！
沈棠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这会儿不知道多难过！
你居然、居然......
她用力闭上眼睛，想要把那点见不得光的念头拼命往下压。
可是这个念头一旦起来了，就怎么都压不下去。
作为许砚初的亲妹妹，她实在不想看到她哥陷在感情里不可自拔，以后痛苦万分。
......
沈棠在那天之后，就恢复了平常的正常生活。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洗漱，吃过早饭然后出门。
走十五分钟到公交站，坐五站，下车，再走八分钟，八点整踏进农科院的大门。
和以前一模一样。
秦芬起初不放心，偷偷跟了她两天，发现她确实按时吃饭、按时睡觉、说话做事都有条有理，才稍稍松了口气。
“这孩子，”老太太背地里念叨，“比我想的经得住事。”
沈棠确实经得住事。
她回研究院的第一天，李教授专门从实验室出来，站在走廊里看着她，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
最后只说：“小沈，项目那边不急，你多休息几天再来。”
沈棠摇头：“休息够了，数据采集那边我一直在跟，换人手还得重新熟悉，耽误进度。”
李教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摆摆手：“行，你自己有数就好。”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有什么事，随时跟我说。”
沈棠应了一声：“嗯。”
然后她推开门，走进实验室，像过去无数个早晨一样，换上白大褂，开始整理实验记录。
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
几个年轻的研究员偷偷交换眼色，又迅速移开，各自低头忙手里的活。
有人不小心碰翻了试管架，玻璃叮当响了一阵，手忙脚乱地扶起来，脸涨得通红。
没人敢提那件事。
连顾团长这三个字，都像某种禁忌，在沈棠三米范围内自动消音。
沈棠只是平静地做自己的事，记录数据、校准仪器、核对样本编号。
笔迹一如既往地工整清晰，一个字都没有写歪。
快到中午的时候，实验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轮子碾过地砖的声音，在相对安静的室内格外明显。
沈棠抬头。
许砚初坐在轮椅上，自己推着轮子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身后跟着一脸紧张的许晓云，手里抱着个文件袋，嘴里还在碎碎念：“哥你真不等等我吗？你这腿还没好利索，自己推轮椅多费劲……”
许砚初没理她。
他径自滑到靠窗的实验台前，动作熟练地拿起台面上的土壤样本分析报告，低头翻阅。
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把那层常年淡漠的霜雪照得淡了些。
实验室里又静了一瞬。
沈棠看见许砚初，只是点了点头：“你来了。”
许砚初抬眼，也点了点头。
两人相视一笑，开始工作。
一切都很正常。
好像回到了什么都没发生之前。
沈棠自己也是这么感觉的。
直到看见家门口站着两个穿军装的人，她的心突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一下，才知道自己只是假装镇定罢了。
她每天早上按时起床、按时吃饭、按时上班、按时睡觉。
那都不是真的平静，那只是不敢停下来。
怕一停下来，就会想起不该想的东西
所以她让自己忙起来，忙到没有时间想，没有力气想。
可原来所有的恐惧都在这里，原封不动，一根针都没少。
它们只是潜伏在水面之下，等着这一刻破冰而出。
沈棠在心里，轻轻地、苦涩地笑了一下。
沈棠啊沈棠。
你也不过如此。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是不是顾承钧有消息了？”
两名军人对视一眼。
为首的那位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歉意：“不是。”
沈棠垂下眼，一开始是失望，接下来就松了口气。
没有消息。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她闭了闭眼，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静。
“那是什么事？”
两名军人又交换了一个眼神。
另一人上前半步，低声道：“沈棠同志，有个情况需告知你一下，今天上午，我边境联合行动部队在境外成功抓获重要目标人物......”
他顿了顿，清晰地吐出那个名字：“陆言。”
沈棠的瞳孔骤然收缩。
手指无意识地蜷紧，指尖掐进掌心，眼神中透出彻骨的寒意。
那名军人继续说：“我们这边跟您提前说一下，也是想让嫂子您知道，顾团长为这件事做出了巨大的贡献，组织一定会给他和您一个交代的。”
沈棠点点头：“多谢。”
两名军人敬了个礼，转身离开。
沈棠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
她转身，推开自己房门走进去，反手关上。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没有开灯。
屋里很暗，窗帘没拉，窗外最后一点天光渗进来，把家具的轮廓染成模糊的灰。
沈棠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心脏跳得很快。
咚。咚。咚。
一下一下，撞在胸腔里，力道很重。
陆言要完蛋了！
这个念头像一块石头，从高处落下来，稳稳地落在她心口。
沉甸甸的，压住了这半个多月来所有的飘忽和不安。
她闭上眼，听见自己的呼吸。
除了陆言，还有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