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书房里,秦老爷子挂断电话,脸色铁青坐在椅子上。
哐当一声。
他将桌子上的茶盏挥到了地上,碎瓷片溅开,茶水洇湿了地毯,看也没看一眼。
前几天知道顾承钧出事的时候,他心情好得很。
还专门让厨房加了两个菜,破例喝了两盅。
没想到没高兴几天,就传来这么一个消息。
陆言,怎么就没让他死在外面?
秦老爷子闭上眼,手指攥着椅子扶手,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陆言知道得太多了。
他会不会为了减刑把所有人都咬出来?
他那种人,骨头能有多硬?
秦家。
他经营了大半辈子的秦家,不能毁在他手里,必须想个办法。
要么把秦家摘出来,撇得干干净净,最好的就是让陆言开不了口。
那么什么人才开不了口呢,当然是死人了。
死在押解路上?来不及了。
死在审讯室里?他的手暂时还伸不了那么长。
那就只能让他死在审讯开始之前。
可是怎么死,才能不让人怀疑到秦家头上?
秦老爷子睁开眼,望着地上那片狼藉的茶水,一动不动。
书房外传来敲门声。
“什么事?”他没好气地扬声。
秦老太太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老头子,舒华回来了,好像有事要找你,让她进来不?”
秦老爷子眼神闪了闪。
舒华。
他顿了顿,换了个和缓些的语气:“嗯,舒华来了啊,让她进来吧。”
门推开了。
秦舒华站在门口,眼眶红着,发丝也有些乱,和往常那个讲究体面的官太太判若两人。
她快步走进来,也不管地上还散着碎瓷片,扑通一声就跪在了秦老爷子面前。
“爸,您救救瑶瑶!”
秦老爷子没动。
他垂眼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儿,声音不辨喜怒:“起来说话,跪着像什么样子。”
秦舒华不肯起,仰着脸,眼泪扑簌簌往下掉:“爸,瑶瑶她回来了,被关在医院里,她爸要把她送看守所!
她才二十出头,这辈子不能毁了啊!我知道她做错了事,可她是我唯一的闺女,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去坐牢……”
她抓着父亲膝头的裤料,手指攥得死紧:“爸,您和上面那些老领导有交情,您帮她说句话,哪怕先取保候审也行……”
秦老爷子没接话。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秦舒华以为父亲要像往常那样训斥她,秦舒华忐忑不已,心生绝望。
如果秦老爷子不帮忙,那她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这几天她试了好久,看管实在太严了,她的人递点消息都不容易了,更别说把人给弄出来。
秦舒华也是没了办法,才找到秦老爷子这边,希望他能出手帮一帮林瑶。
正当她以为秦老爷子会开口拒绝的时候,他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转瞬即逝,却让秦舒华脊背发凉。
“起来吧。”秦老爷子伸手,竟亲自扶了她一把,“瑶瑶的事,我知道了。”
秦舒华怔怔地站起来,脸上犹有泪痕,眼底却升起一丝希望:“爸,您愿意……”
“你先回去。”秦老爷子打断她,“这事急不得,得慢慢想办法。”
他顿了顿,看着女儿,语气难得温和:“舒华啊,瑶瑶也是我外孙女,我还能被害不成?”
“你放心,我一定会帮忙的。”
秦舒华连连点头,用手绢揩着眼泪,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
秦老爷子的脸色一寸寸沉下来。
他走回书桌前,绕过那滩未干的茶水,从抽屉里摸出一盒烟。
很久不抽了,烟丝有些干,他慢慢捻着,点上一支。
青白色的烟雾升起。
他眯着眼,透过烟雾望着墙上那幅“宁静致远”的条幅。
林瑶。
这丫头,倒是有点用处。
她恨沈棠,恨顾承钧,恨所有人。
更关键的是,她肚子里有陆言的种,不过被他的好女婿林致成瞒了下来。
秦老爷子慢慢把烟掐灭在砚台边上。
情杀。
多好的理由。
陆言玩弄女人感情,糟蹋了林家小姐,林瑶恨他入骨。
趁押解途中混乱,想办法混进去,捅一刀。
死了也是活该。
至于林瑶,被玩弄过后就疯了,疯子话没人会信的。
就算判,也是他林家的事,跟他们秦家有什么关系。
那时候林家元气大伤,不是也是他顺利接收林家资源的最好时机吗?
秦舒华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连亲外孙女都不放过,内心还感激涕零。
从书房出来时,她眼眶还红着,秦老太太拉着她的手,连声叹气:“你爸就是面冷心热,瑶瑶的事他哪能真不管?你自己也别太急,身子要紧。”
秦舒华点头,拿手绢按了按眼角:“妈,我知道,刚才是我失态了。”
“母女之间,说这些。”秦老太太拍拍她的手背,送她到门口,“天黑了,路上当心。”
秦舒华走出秦家大门,夜风迎面扑来,她深深吸了口气。
有父亲这句话,瑶瑶就有救了。
她拢紧大衣,朝停车的方向走去。
回到林家,客厅的灯还亮着。
林致成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份文件,听见开门声便抬起头。
他放下文件,起身迎过来。
“这么晚了,去哪里了?”
秦舒华挂包的动作顿了顿。她没看他,低头解围巾:“没什么,心情不好,出去走走。”
林致成看着她,见她脸色不好,眼眶还隐约有些红,分明是哭过。
他伸手扶她胳膊:“你身体才好点,别乱跑,这段时间多在家休息。”
秦舒华没接话,垂着眼把围巾叠好,搭在椅背上。
“……我知道了。”
然后她转身,朝卧室走。
走出两步,林致成的手还搭在她臂上,她停住,侧过脸看了一眼那只手,没说话,只是往旁边挪了半步。
那只手落空了。
“累了,”她说,“我睡一会儿。”
洗漱室的门关上了。
林致成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他蹙了蹙眉。
最近这近几天时间,秦舒华对他似乎冷淡了许多。
话少了,也不像以前那样什么事都要拉着他念叨。
他问,她就说没事。
不过他也没太在意,觉得妻子大概还是忧心瑶瑶的事。
林致成慢慢收回手,叹了口气。
想到林瑶,林致成的眉头就蹙的更紧。
今天下午主治医生找他谈话,林瑶身体指标已经稳定,各项检查也做完了。
如果要终止妊娠,明天就可以用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