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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看着林致成，等他表态，他点了头，没有别的选择。
那个孩子不能留，留一天，对林瑶是折磨，对林家也是隐患。
他签了字，这会儿文件还压在书房抽屉里，拖了这么久，还是没敢没告诉秦舒华。
怎么说？说你女儿怀了人贩子的种，明天就要打掉？
她怎么可能受得了。
林致成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洗漱室里传来水声，他站了一会儿，转身，慢慢走回书房。
两夫妻各自都有心思，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两人很早就起来了。
林致成坐在餐桌前，手里拿着今天的报纸，眼睛盯着版面，半天没翻一页。
秦舒华把牛奶放到他面前，在他对面坐下。
“今天不是休息吗？”她问。
林致成把报纸折了折放到旁边，拿起筷子夹了块煎馒头片：“嗯，有点其他事，要出去一趟。”
秦舒华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
林致成没看她，低头喝牛奶。
换作以前，她大概会多问两句，但今天她什么都没问，只是点点头，端起自己的碗，继续吃。
林致成也没解释。
餐桌上只有碗筷轻轻碰触的声响。
过了十来分钟，林致成放下碗，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我走了。”
“嗯。”
秦舒华坐在原位，听着脚步声渐渐远了，才慢慢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
回卧室换了身出门的衣服，拎起包也出了门。
她去了秦家。
这回是白天，秦家院子里安安静静。
秦老太太正在廊下喂鸟，看见她来，招手让她进去：“你爸在书房呢，等你好一会儿了。”
秦舒华心里一暖，加快脚步走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她推门进去。
秦老爷子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个紫砂壶，正慢慢往杯子里倒茶。
见她进来，抬了抬下巴：“坐吧。”
秦舒华在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忍不住问：“爸，瑶瑶的事……”
“放心。”秦老爷子把茶杯推到她面前，“我已经安排下去了。”
秦舒华眼眶一热，悬了一晚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
她站起身，对着父亲深深鞠了一躬：“爸，谢谢您，真的谢谢您。”
秦老爷子摆摆手，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一家人，说这些做什么，你先回去等消息，别急。”
秦舒华连连点头，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她走后，秦老爷子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皱了皱眉把杯子搁回桌上。
窗户开着，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页微微掀起一角。
他没动，只是看着那页纸，安静地坐了很久。
医院这边。
林致成在医生办公室坐定，主治医生把几张检查报告摊在他面前，手指点着上面的数据一项一项解释，最后抬起头，看着他。
“林部长，我再跟您确认一次，林瑶同志的身体状况已经稳定，如果要终止妊娠，今天就可以用药。您确定要这么做？”
林致成没有犹豫：“是。”
医生叹了口气，点点头，拿起笔在医嘱单上签字。
“这个月份比较小，采取药流的方式。”她一边写一边说，“过程会有腹痛和出血，属于正常现象，我们会安排护士全程观察。”
林致成听着，没说话。
医生写完，按下桌上的铃，让护士进来。
一个年轻护士推门进来。
医生把医嘱单递给她：“给三床林瑶送药，按这个执行。”
护士接过来看了一眼，点点头：“好的。”
她拿着医嘱单退出办公室，回到护士站，开始收拾推车。
把药盒、温水、记录单、托盘一样一样摆好，动作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收拾完，她推着车从护士站出来，往走廊那头走了几步。
然后她停下来。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家属提着热水壶经过，有护工推着空轮椅过去。
她站在墙边，等那几个人走远，迅速往四周扫了一圈。
没人注意她。
她推着车拐进走廊侧面一个凹进去的角落，那里放着些清洁工具，光线暗，平时很少有人过来。
角落里已经站了个人。
三十来岁，穿着件半旧的灰色夹克，靠在墙上抽烟，见她过来，他把烟掐了，往地上一扔，踩灭。
护士压低声音：“他们要给林小姐用下胎的药了，怎么办？”
男人看着她，没说话。
护士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攥着推车把手的手指紧了紧。
“那就用，”男人开口，声音不高，听不出什么情绪，“你照做就是了。”
护士愣了一下：“可是……”
“可是什么？”
护士抿了抿嘴唇，把到嘴边的话咽下去半截，换了个方式问：“那我要不要告诉她这是什么药？”
“不用。”
护士攥着把手的手指又紧了紧，脸上露出明显的错愕。
她没说话，但那表情把心里的话都写出来了，他们不是说好了要救林小姐的吗？为什么要瞒着她用药？
男人看着她那张什么都藏不住的脸，嘴角扯了扯，也不知道是笑还是嘲讽。
“别管那么多。”他说，语气比刚才重了些，“按吩咐做就行。”
护士咬着嘴唇，没吭声。
男人往她这边走了一步，压低声音：“事成之后，该拿的钱一分不会少你。”
护士低着头，盯着推车上那只托盘。
她站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点了点。
推着车，从角落拐出来，朝林瑶的病房走去。
林瑶的病房门口还是有人守着。
两个穿便装的人坐在长椅上，一个在看报纸，一个靠着墙打盹。
看见护士推着车过来，看报纸的那个站起身，照例把她拦下。
护士把推车停住，让他检查。
他翻了翻托盘，看了药盒上的标签，又看了眼护士的工作牌，点点头，让开身。
护士推门进去，门在身后关上。
林瑶正靠在床头，望着窗外发呆，听见动静转过头，看见是她，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可来了！”林瑶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被护士快步上前按住。
“别动，”护士压低声音，往门口瞥了一眼，“有人看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