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瑶把心里能恨的人都恨了一遍,她没注意到身下。
本来这几天血已经快干净了,垫的纸上只有一点点淡红。
可现在,那些垫着的纸慢慢洇湿了,红色从中心往外渗,越洇越大,把整张纸都泡透了。
她还是没动。
直到新来的小护士推门进来,准备给她量体温。
“林瑶同志,该量......”
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小护士瞪大眼睛看着床上,被子边垂下来,露出一截床单,床单上洇开一大片暗红色,还在往外扩。
林瑶歪在床头脸侧着,眼睛闭着,一动不动。
小护士手里的体温计掉在地上,啪地摔碎了。
她转身跑出去,边跑边喊:“医生!医生快来!”
走廊里脚步声乱成一团。
林致成还站在医生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那份签过字的同意书,和主治医生说着什么。
听见喊声,他抬起头。
主治医生已经跑出去了。
他站在原地,手里的纸攥紧了。
手术室灯亮了很久。
林致成坐在走廊长椅上,一动不动。
旁边站着个年轻干事,手里拎着公文包,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灯灭了,主治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林致成站起来。
“医生。”
主治医生走到他面前站定,沉默了两秒。
“我们尽力了,”她说,“出血量太大,我们做了最大的努力保住了性命,但是……”
她顿了顿。
“以后她怀孕可能会很艰难。”
林致成站在原地,没有动。
走廊里的灯光照在他脸上,那脸色灰白,像抹了一层墙灰。
......
自从知道陆言被抓住后,沈棠这几天心情都还算不错。
研究院的同事们都觉得她状态比之前好了不少,至少脸上能看见点笑模样了。
她就等着。
等陆言受审,等林瑶那边有个结果。
该判的判,该关的关,该还的债一笔一笔还清。
顾承钧还是没有消息。
搜救队早就撤了,部队那边正式把他列为失踪人员,后续的抚恤程序已经开始走。
秦芬去领过一次东西,回来什么都没说,把那个信封塞进柜子最底层。
沈棠没问。
她有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就是觉得顾承钧肯定没事。
那天晚上,她收拾完碗筷,正擦桌子,电话铃响了。
她走过去接起来。
“喂,哪位?”
那边顿了一下,然后传来个熟悉的声音:“是我,弟妹。”
沈棠愣了一下,是周维安。
自从顾承钧出事的消息传来,这还是周维安第一次联系她。
之前那些程序上的事都是政治部的人来办的,周维安一直没露面。
“周政委。”她说,“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周维安的声音听着有点干涩,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那个……你和婶子最近都好吧?”
“挺好的。”沈棠说,“妈在做饭,要不要叫她接电话?”
“不用不用,”周维安连忙说,“我就是……就是问问你们的情况。”
电话里安静了两秒。
“弟妹,”周维安又开口,这回声音慢了些,“老顾的事,你也别太伤心,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有什么困难随时跟我说。”
沈棠说:“谢谢周政委,我明白的。”
又说了几句有的没的,周维安就挂了电话。
沈棠把话筒放回去,站在原地想了两秒。
这通电话来得突然,内容也没什么特别的。
但周维安那个语气,怎么说呢,有点怪。
像是有话要说,又憋着没说出来。
按理说,顾承钧出了事,他作为老朋友应该也是很伤心的,但是从刚刚的语气里。
沈棠一点都没有感觉到这一点。
她摇摇头,继续擦桌子去了。
电话那头,周维安把话筒放下,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男人。
“你确定这样弟妹能听出来?”他皱着眉,“我可什么都没说,就说让她照顾好身体。”
那男人靠坐在椅子里,一条腿翘着,手里拿着个搪瓷缸子,正慢条斯理地喝水。
听见周维安的话,他把搪瓷缸子放下,挑了挑眉。
“嗯,”他说,“她聪明的很,肯定会发现的,你放心。”
周维安看着他,叹了口气。
“希望吧。”他说,往椅子上一坐,“不然她要是真的以为你死了,然后改嫁,你可就没老婆了。”
那男人没接话,只是嘴角往上勾了勾。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屋里亮着灯,照在他脸上。
那张脸瘦了不少,颧骨都突出来了,左边眉骨到太阳穴的位置有一道新疤,还没完全长好,泛着淡红色。
但那双眼睛还是那样,沉沉的,看人的时候带着点说不清的劲儿。
顾承钧端起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水。
“改嫁?”他说,声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语,“那不行。”
顾承钧说:“就算沈棠真改嫁了,我也得给抢回来。”
“而且,我相信她不会的。”
周维安翻个白眼,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你就装吧,要不是害怕弟妹跑了,你会在这种时候非得让我打这个电话?”
他伸手点了点顾承钧,“咱们可是提前就计划好了的,这次一定要一举把里面的内鬼全揪出来。
你倒好,任务还没收尾呢,先惦记上老婆了。”
顾承钧没接这个茬。他把搪瓷缸子放到桌上,抬眼看向周维安。
“计划进行得怎么样了?苏首长那边有眉目了吗?”
一说到正事,周维安脸上那点调侃的神色收了起来。
他坐直身体,把翘着的腿放下来,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
“有眉目了。”
“因为你‘牺牲’的消息传回去,那边当了真。
这几天小动作不少,有几个平时藏得挺深的,这回都露了马脚。”
顾承钧听着,没吭声。
周维安继续说:“运输科那个副科长,你还记得吧?就是上次后勤检查时对不上账,被你点名批评的那个。
你‘出事’第二天,他就往南方打了个长途,内容我们监听到了,跟陆言那条线的交接对得上。”
顾承钧点点头。
“还有政治部的小孙,”周维安压低了点声音,“平时看着老老实实的,你‘牺牲’消息传来那天晚上,他去见了个人。
那个人我们跟了三天,发现他跟秦家那边有关系。”
顾承钧的眉头动了动。
“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