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
沈棠靠在洗手台边,仰着头,看着天花板。
荒谬。
她这半个多月,吃不下睡不着,每天硬撑着过日子,婆婆在家里偷偷抹眼泪,她都知道,只能假装没看见。
结果呢?
结果人根本没事,是去抓内鬼了。
周维安知道,部队里肯定还有人知道,就她和婆婆被蒙在鼓里。
沈棠又笑了一声。
这回笑声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倒也算不上生气,知道顾承钧没事,沈棠狠狠松了口气。
可心情也算不上美丽。
沈棠伸手把头发拢了拢,扎起来,又洗了把脸。
推开洗手间的门,走出去。
秦芬已经把早饭摆上桌了,小米粥,咸菜,加两个煮鸡蛋。
看见她出来,招呼她坐下。
“快吃,别凉了。”
沈棠坐下来,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秦芬在旁边剥鸡蛋,剥好了放进她碗里。
沈棠低头看着那个鸡蛋,蛋黄被秦芬细心挖出来捣碎了,拌在粥里。
她不怎么爱吃蛋黄,秦芬就这么弄,后来成了习惯。
“妈。”她开口。
秦芬抬头看她:“嗯?”
沈棠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不知道从哪说起。
说顾承钧可能没死?说他是假装的?说他瞒着她们娘俩?
她低头,继续喝粥。
“没什么。”她说,“就是想说,今天可能会晚点回来。”
秦芬点点头:“行,我给你留饭。”
沈棠嗯了一声,把碗里的粥喝完。
出门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她站在门口,深深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顾承钧。
你这混蛋最好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阿秋!”
顾承钧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周维安正端着碗喝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弄得一哆嗦,赶紧把碗挪开,一脸嫌弃地往旁边躲了躲。
“你打喷嚏能不能背对着我打?”周维安皱着眉,“鼻涕弄我碗里了怎么办?”
顾承钧没理他,拿手背蹭了蹭鼻子。
周维安看了他一眼:“不会感冒了吧?”
顾承钧斜睨他一眼,没说话,低头继续喝粥,喝了两口,伸手从盘子里拿起个馒头,掰成两半咬了一口。
周维安看他那副爱搭不理的样子,也不恼,反而笑起来。
“嗯,”他端着碗,往椅背上一靠,“肯定是弟妹这会反应过来了,正骂你呢。”
顾承钧嚼馒头的动作顿了顿。
周维安继续笑着说:“她这会儿肯定特别生气,你想啊,人家在家提心吊胆这么多天,吃不下睡不着,结果你倒好,假死骗人。
等以后事情结束了看见你,我看你怎么跟她交代。”
周维安看他那表情,笑得更开心了。
“到时候弟妹要是拿擀面杖追着你打,我可不拦着。”
顾承钧把碗放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站起身往外走。
“哎,你去哪?”周维安在后面喊。
“干活。”顾承钧头也不回,推门出去了。
周维安坐在原地,端着碗,看着那扇晃动的门,摇了摇头。
没一会门外又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顾承钧又回来了。
周维安抬头看他:“又怎么了?”
顾承钧走到桌边,拿起他刚才忘带的笔记本,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周维安。”
“嗯?”
顾承钧背对着他,站了两秒,问:“你说她真能猜出来吗?”
周维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不是说她聪明得很,肯定会发现吗?怎么,这是害怕了?”
顾承钧没说话。
周维安往椅背上一靠,翘起腿:“放心吧,弟妹那脑子,肯定能想明白。”
顾承钧嗯了一声,推门出去了,这回是真走了。
周维安坐在那儿,看着那扇门,忍不住又摇了摇头。
“假死骗老婆,”他自言自语,“以后有你好受的。”
......
几天过后。
几辆全副武装的军车开进了京市。
陆言坐在中间那辆车的后排,双手被手铐锁着,左右两边各坐着一个战士,目不转睛盯着他。
前面副驾驶还坐着一个,后排车门外面还跟着一辆车,前后左右围得严严实实。
他透过车窗往外看了一眼。
街道还是那些街道,店铺还是那些店铺,和几个月前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只是他自己,上次离开的时候还意气风发,这次回来却像条丧家之犬。
陆言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铐子。
前面那个战士转过头来,盯着他。
“老实点。”
陆言笑了一声,把手抬起来晃了晃,铐子哗啦响。
“我都这样了,”他说,“不老实又能怎么样?”
战士瞪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转回头去。
陆言靠着椅背,闭上眼。
车子继续往前开。
开了约莫半个小时,车速慢下来,拐了几个弯,最后停住了。
外面传来人声,脚步声,还有铁门打开的声音。
“到了。”前面有人喊,“准备下车。”
左右两边的战士先下去,然后有人从外面拉开车门,探进半个身子,伸手要拽他。
陆言刚抬起脚,准备往外挪。
他突然身子一僵。
然后整个人往旁边一歪,从座位上滑下去,摔在车厢地板上。
身体开始抽搐,一下一下,越来越厉害,脸憋得发紫,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怎么回事?!”
旁边的人吓了一跳,赶紧蹲下去看他。陆言的眼白翻出来,手脚乱抽,嘴角溢出白沫。
“快叫负责人!”
“这人可不能死在这儿!”
车厢里乱成一团。有人按住陆言,有人跑出去喊人,有人手忙脚乱想把他嘴掰开怕他咬舌头。
负责人很快就跑过来了。
是个三十多岁的军官,脸晒得黝黑,看见陆言那副样子,眉头拧成个疙瘩。
“什么情况?”
“不知道,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倒了!”
负责人蹲下看了看,伸手探了探陆言的鼻息,又翻开眼皮瞅了瞅。
陆言还在抽,身体一挺一挺的,看着吓人。
负责人站起身,往旁边走了几步,掏出对讲机。
“报告报告,押解目标突发急病,疑似癫痫,请求指示。”
对讲机里滋滋响了几秒,传来声音:“先送医,务必保住性命。重复,务必保住性命。”
“明白。”
负责人收起对讲机,转身朝那些人挥手。
“别愣着,抬上车,去最近的医院!快!”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陆言抬起来,塞进另一辆车里。
车子发动,鸣着笛冲出院子,后面还跟着两辆护卫车。
陆言躺在后座上,身体还在抽,眼睛半睁半闭,嘴角的白沫蹭得到处都是。
旁边的战士拿手帕给他擦,一边擦一边骂。
负责人在前面副驾驶坐着,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
车子开得飞快,一路鸣笛,闯了好几个红灯。
没人看见,陆言的眼皮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