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很快到了医院。
车门拉开,几个人把陆言从后座拖下来。
他还在抽,身体软得像摊烂泥,脑袋耷拉着,嘴里不时冒出点白沫。
“医生!医生在哪!”
负责人冲在前面,边跑边喊。
医院门口已经有人在等了,两个穿白大褂的推着担架车跑过来。
“让开让开!”
陆言被七手八脚抬上担架车,护士推着就往里跑。
负责人带着两个战士跟在后面,剩下的留在门口警戒。
抢救室的门关上了。
负责人站在走廊里,掏出烟想抽,看了看墙上贴的“禁止吸烟”四个字,又把烟塞回口袋。
他来回踱步,走了几圈,停下来盯着那扇门。
约莫过了半个多小时,门开了。
一个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情况稳定了,”医生说,“应该是癫痫发作,之前有这病史吗?”
负责人摇摇头:“不知道。”
医生点点头:“先住院观察一晚上,明天看看情况再说。”
负责人皱起眉头。
他不想让陆言留在医院。这地方人多眼杂,出入自由,万一出点什么事,他担不起这个责任。
可人这样,也确实不能硬往审讯室送。
叹了口气,对医生点点头:“行,安排病房。”
陆言被推出来,脸上还带着氧气面罩,眼睛闭着,一动不动。
负责人跟着推车走到病房,看着人抬上床,又看了看病房的环境。
三楼有窗户,走廊两头都有门,他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会儿,转头对跟来的几个战士说。
“你们两个,门口守着,寸步不离。
你们两个,在走廊盯着,有任何动静立刻报告。”
“是。”
战士们各自就位。
负责人站在门口又看了一会儿,正要往里走,一个战士小跑过来,手里拿着个电话。
“首长,电话。”
负责人接过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变,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挂了电话,把电话还给战士。
他站在那儿,眉头拧着,想了片刻,转身把领头的班长叫过来。
“我得先走一趟,”他说,“你们把人看好了,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进去。”
班长立正:“是。”
负责人又看了一眼病房里躺着的陆言,转身大步往外走。
走到走廊拐角,他脚步顿了一下。
走廊尽头,另一个房间门口,也站着两个人。
看那站姿和神态,也是部队的人。
负责人愣了一下,这层楼还有别的要犯?
他多看了两眼,那两个人也看见他了,冲他点点头。
他点点头算是回应,没再多问,继续往前走。
下了楼上了车,车子发动,开出医院大门,坐在后座,脑子里还想着刚才那一眼。
那个房间门口守着的,是谁?
他摇了摇头,没再多想,眼下的事够多了,管不了那么多闲事。
车子拐过街角,消失在车流里。
医院三楼,走廊尽头那个房间门口,两个看守依旧站得笔直。
房间里很安静。
林瑶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她这样的状态已经持续好几天了。
自从那天过后,她就一句话都不说。
每天睁着眼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饭送来就吃,药送来就咽,水端过来就喝。
护士让她翻身她就翻身,让她伸手她就伸手,像个提线木偶,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
林致成来看过她几次。
第一次来,他在床边站了半个小时,说了很多话。
第二次来,林致成只站了十分钟,说了几句没人应,他就走了。
第三次来,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来。
转身离开的时候,林瑶转过头,看着那扇门,看着门缝里透进来的光一点点变暗,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的眼神很冷。
小护士倒是每天都来跟她说话。
这姑娘应该是新来的,圆圆的脸,说话带着点外地口音,手脚麻利,嘴也碎。
和那些干了十几年见惯了生死的护士不一样,她还没学会对病人视而不见。
林瑶不说话,她也照样说,一边换药一边念叨,从食堂的饭菜说到天气变化,从值班室的八卦说到家里养的猫。
她觉得林瑶可怜,年纪轻轻,一个人躺在医院里,没人陪没人说话,听说还是被人贩子祸害过的。
每次来她都多待一会儿,多念叨几句。
这天下午,她又来送药。
把托盘放到床头柜上,先量体温,再测血压,然后拿出几片药,倒好温水,放到林瑶手边。
“今天外面太阳可好了,”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我中午吃饭的时候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晒得人暖洋洋的,你这屋窗户要是能开大点就好了,透透气。”
林瑶的眼皮子都没动。
小护士也不在意,把东西收好,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继续说。
“哎,对了,你知不知道咱们这层楼今天来了个了不得的人?”
林瑶不感兴趣,闭上了眼睛。
小护士自顾自往下说:“我听值班室的人说的,走廊那头最里面那间,今天早上送进来一个病人。
门口站了两个人守着,穿军装的,凶得很,谁也不让靠近。”
她压低声音,凑近了一点:“说是刚抓到的,什么大拐卖团伙的头头。
上面花了好大力气才把人逮住,从边境那边一路押回来的。
本来要直接送审讯室的,结果半路上犯病了,只能先送医院来。”
林瑶慢慢转过头,看着她。
小护士被她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这些天她说什么林瑶都没反应,突然这么看着自己,倒让她有点不习惯。
“拐卖团伙?”
小护士眨眨眼,点点头:“嗯,我听她们是这么说的。”
“你还知道什么?”
小护士看她感兴趣,顿时来了精神,这些天憋了一肚子话没人说,难得有人问,她恨不得把知道的全倒出来。
“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她说,“就听她们聊天的时候说的,说那个人是从边境那边押回来的。
好像是个头头,手底下管着不少人,专门干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抓他的时候费了好大力气,死了好多人呢。”
她想了想,又说:“对了,说那个人二十多岁的样子,长得人模人样的,看着不像坏人。不过听人说他心狠手辣,在那边杀人都不带眨眼的。”
林瑶的瞳孔缩了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