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多岁,边境来的拐卖团伙头头。
林瑶一下想起那张脸。
想起那个笑着叫她“瑶瑶”的声音,想起那只抚摸她头发的手,想起那天在那个黑暗的房间里,他蹲下来,凑在她耳边说的那些话。
“你知不知道……”
“我接近你,从头到尾,都只是因为你是沈棠的表妹。”
林瑶的手指攥紧了被角。
小护士还在说:“听说他这次回来,要交代的可多了,之前那些拐卖妇女儿童的案子,好多都跟他有关系。
这种人,枪毙一百回都不冤枉。”
她叹了口气,看着林瑶,眼神里带着同情:“你也是被那些人害过的,肯定特别恨他们吧?
不过你放心,这回肯他肯定跑不了,一定会被你们报仇的。”
林瑶没说话。
她慢慢松开攥着被角的手,重新躺平看着天花板。
小护士看她不说话了,以为她又回到那副木偶状态,站起来把托盘收拾好。
“药记得吃啊,水要喝完,我明天再来。”
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哎,你放宽心,那些坏人,不会有好下场的。”
门关上了,病房里安静下来。
林瑶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窗外太阳确实很好,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被子上落下一块一块的亮斑。
她盯着天花板,盯了很久。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林瑶就这么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窗外的光线从明亮变成昏黄,又从昏黄变成暗灰,走廊里偶尔传来脚步声,有人经过,有人说话。
天色慢慢变暗。
医院里亮起了灯,走廊的日光灯透过门上那块小玻璃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长方形的光斑。
护士又来查过一次房,推门进来看她还是那副样子,叹了口气,把床头柜上的水杯添满,走了。
门关上,脚步声远了。
夜越来越深,走廊里渐渐安静下来,偶尔有值班护士经过,脚步声也是轻轻的,很快消失在远处。
到了深夜,整个医院都安静了。
林瑶这时终于动了。
慢慢坐起来掀开被子,脚伸下床踩在地上。
地板很凉,她顿了一下,还是站直了。
走到门边贴着门,透过那块玻璃窗往外看。
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日光灯白惨惨的光照在空荡荡的走廊上。
门口那张长椅上坐着个人,是看守她的那两个之一。
他靠着椅背,头微微低着,像是打盹,又像是在闭目养神。
林瑶盯着他看了很久,那人一动不动。
她慢慢退回来,走到窗边。
窗户开着一条缝,夜里凉飕飕的风从那条缝里钻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哆嗦。
林瑶把窗户推开,探头往外看。
病房外面有个小阳台,窄窄的一条,刚够一个人站着。
她扶着窗框翻出去,踩在阳台上,往下看了一眼。
三层楼,下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又抬头往两边看。
每个病房都有这样的小阳台,一个个往外凸着,隔不远就是一个。
左边那个,隔着她这个有三四米远,右边那个,近一些,两米出头。
她盯着右边那个阳台看。
阳台和阳台之间,墙面上有一道凸起的边缘,窄窄的,大概只有半只脚掌那么宽。
要是手能抓住墙上的东西,脚踩在那道边上,一点一点挪就能过去。
那个阳台再往那边,就是走廊尽头的那间。
就是小护士说的有人守着的那个房间。
风从下面往上灌,吹得她身上的病号服鼓起来,凉飕飕的。
林瑶的手抓着阳台边缘的水泥栏杆,攥得死紧,手指都显得很是狰狞。
看着那道窄边,脸色也有些发白。
要是以前,她可能不敢这么做。
她怕死,也怕痛。
这要是摔下去,必死无疑。
可是现在,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想到那个黑暗的房间,想到那个蹲在她面前凑在她耳边说话的男人,想到那些药片,想到那些血。
那天手术过后,她就知道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再有孩子了。
这让她如何不恨。
林瑶咬着牙,松开抓着栏杆的手,攀上墙边。
一只脚跨出阳台,踩在那道凸起的边缘上,只有半只脚掌宽。
因为害怕,腿都抖得厉害。
另一只脚离开阳台,整个人贴在墙上,手死死抠着墙上那些细小的缝隙,风一吹整个人都在晃。
林瑶不敢往下看,一点一点往远处挪。
脚掌蹭着那道窄边往前蹭,手抓着墙上能抓住的任何东西。
走了不到一米,突然脚底一滑。
她整个人往下一坠,手死死抠住墙上一个凹坑,膝盖撞在墙上,疼得差点叫出来。
咬着嘴唇,差点咬出血来,好不容易才把自己挂在墙上。
缓了几秒,继续往前挪。
额头上的汗滴下来,糊了眼睛,她顾不上擦。
又挪了半米,脚踩的那道边突然窄了,窄到几乎踩不住。
她整个人晃了一下,另一只脚在空中乱蹬,终于踩到一块凸起的砖角。
终于稳住了,她贴在墙上,大口喘气。
抬起头,那个阳台就在前面,不到一米了。
林瑶咬咬牙,继续挪。
一点,一点,终于,手够到了阳台边缘的栏杆,死死抓住,整个人往那边一扑,翻进阳台里摔在地上。
后背撞在墙上,疼得她脑袋发晕,但没敢出声,害怕外面守着人听见。
趴在地上喘了很久,浑身都在抖,手脚软得像不是自己的。
林瑶慢慢爬起来,扶着墙站直,透过阳台的玻璃门,能看见里面。
病床上躺着个人。
床头亮着一盏小灯,昏黄的光照在那张脸上。
那是陆言,她做梦都忘不了的脸。
看到陆言那张脸的一瞬间,林瑶的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开始发抖。
手抓着门框,指甲陷进木头里,她没觉着疼。
就是这个人,就是这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