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浓情蜜意的时候,这只手抚过她的头发,笑着叫她“瑶瑶”,说这辈子只爱她一个。
林瑶的牙齿咬得死紧,腮帮子绷出两条线。
就是这个人,让她变成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她在墙上挂了不知道多久,差点掉下去三次,膝盖撞得青紫,手指磨出血,才爬到这里。而他躺在那儿,闭着眼,安稳地输液,像个没事人。
林瑶推开门。
门无声地滑开,冷风跟着她一起涌进去。
陆言的眼皮动了动,睁开了眼。
看见她的一瞬间愣了一下,打量着她,然后就笑了。
“哟,”他说,声音沙哑,“瑶瑶啊。”
林瑶站在那里,盯着他。
“你还活着呢?”
陆言动了动,想坐起来,手被铐在床栏上,只能半抬着头看她。
“听说你也在医院,我还想着能不能见一面,没想到你这么想我,自己来了。”
林瑶没说话,沉默地走过去。
光着脚,一步一步,踩在地板上,没什么声音。
走到床边,停下来,低头看着他。
陆言仰着脸,依旧笑眯眯的。
“瘦了,”他说,“气色也不太好,怎么,在这儿待得不舒……”
话没说完。
林瑶抬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啪”的一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
这一巴掌林瑶打得格外用力,陆言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嘴角沁出一点血。
他慢慢转回头,舔了舔嘴角,还是笑。
“手劲儿不小,”他说,“看来身体还行。”
林瑶又扇了一巴掌,这回他没笑,眼神冷下来盯着她。
“差不多得了。”他说。
林瑶没理他,抓住他的衣领,把他上半身从床上拽起来。
输液瓶晃了晃,针头还在他手上扎着,她也不管。
陆言现在很虚弱,手又被铐着,面对林瑶这个弱女子反而落了下风。
一开始他没把她当回事。
一个女人而已,还是被他玩弄过的,能有什么本事?
他陆言什么人没见过,什么场面没经历过,还能被个疯婆子吓住?
可这会儿他看着林瑶的眼神,心里开始发毛。
对方眼神阴冷,直直盯着他,像是盯着个死人。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全是杀意,恨不得把他剥皮抽筋,一口一口吃下去。
陆言干这行这么多年,手上沾过血,也见过别人想沾他的血,他对这种眼神太熟了。
林瑶现在这样子不像是虚张声势,是真的想杀他,可他现在动不了。
手被铐在床栏上,铁铐子锁得死紧,手腕都磨破了皮也挣不开。
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软得像摊烂泥。
医生也不知道给他用的什么药,说是治病的,可他觉着比治病的劲儿大多了,浑身骨头都像被人抽走了。
林瑶又凑近了些,陆言想要往后缩。
陆言看着林瑶的眼睛,心里那股发毛的感觉越来越重。
“林瑶,”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你想干什么?”
林瑶冷笑一声。
“干什么?”
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像是刀子刮在骨头上,“陆言,你把我害得这么惨,还要问我干什么?”
陆言没说话。
“要不是你利用我,”林瑶盯着他,眼睛通红,“我现在会成这个样子吗?”
她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看着他,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那张惨白的脸照得更加阴森。
“我本来还是林家的大小姐,”她的声音发颤,“就算有沈棠那个讨厌的人在,我也还是林家的人,我什么都不用愁。”
她顿了顿,眼泪流下来也顾不得擦。
“现在呢?”
“我爸不要我了,我妈也帮不了我,他们把我扔在医院里,让人看着我,给我用药,把我的孩子弄没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冷。
“我什么都没有了。”
陆言看着她,喉咙发紧。
他看得出林瑶现在不对劲。
那种眼神,那种状态,整个人都透着一种疯狂。
他见过这种人,在边境见过,在那些被逼到绝路上的人脸上见过,这种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现在不能刺激她。
“瑶瑶,”他放柔了声音,尽量让语气听起来真诚,“你别这样。”
“你知道的,”陆言看着她,眼神里挤出一点柔情,“我是爱你的。”
林瑶嘴角扯了扯,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我们之间有很多误会,”陆言继续说,“我可以解释,那些事都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也是没办法,我也是被逼的。我一直想着你,想着等事情结束就去接你……”
“闭嘴!”
林瑶咬牙切齿的打断他的话,让陆言的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
她弯下腰,伸手抓住床边的输液管。
那根透明的塑料管一头连着挂在架子上的输液瓶,一头扎在陆言手背。
陆言看着她的动作,瞳孔缩了缩。
“瑶瑶……”
林瑶没理他,她抓住输液管,用力一扯。
针头从陆言手背上被拽出来,带出一串血珠。
他没顾上疼,因为林瑶已经把输液管绕在他脖子上了。
“你干什么?”陆言的声音刚出来,就卡住了。
林瑶双手交叉,用力一收。
输液管勒进陆言脖子的肉里,让他的脸瞬间涨红,嘴张开,却发不出声音。
他伸手想去抓,手被铐着,够不到。
腿在床上乱蹬,被子蹬到地上,脚踝撞在床栏上,疼得他眼冒金星。
林瑶的手越收越紧。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盯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眼泪还在流,但她没管,就那么盯着,手上的力道一点没松。
陆言的眼睛开始往外凸。
他想喊,喊不出来。
脖子被勒着,气管被压住,空气进不去也出不来。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破风箱。
药物的作用让他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想要拼命挣扎,手脚却软得像面条,连一个女人都挣脱不开。
他用余光去看门口。
门关着,门上的玻璃窗透进来走廊的灯光,有人影在外面晃动,那是看守。
可没人进来。
陆言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们听不见吗?
这么大的动静,怎么可能听不见?
他用脚去蹬床头柜,柜子晃了晃,上面放着的水杯、药瓶、暖水瓶,哗啦啦全掉在地上。
玻璃碎了,热水溅出来,烫在他腿上,他没感觉到疼。
可奇怪的是,那么大的声音,外面的人还是没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