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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秦老爷子不是很配合，但是陆言那天被吓破了胆，交代得非常快。
他把自己知道的全倒出来了。
秦家怎么找的他，怎么传的消息，部队里那几个内鬼是谁，什么时候联系过，说过什么话。
一条一条，记得清清楚楚。
审讯的人记了整整一下午，记满了小半个本子。
陆言一边说一边看记录的人，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全都倒干净。
他就希望那边看到他交代得这么痛快的份上，能给他从轻发落。
所以秦老爷子就算不配合，上面该查的事情也查得差不多了。
证据链完整，人证物证俱全，只等最后的审判。
部队里经过这件事，也抓出了不少蛀虫。
运输科那个副科长，政治部的小孙，还有后勤上的两个，一串好几个，全被带走了。
名单送到苏长河桌上的时候，他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顾承钧在这次的事情中立了大功。
假死诱敌，顺藤摸瓜，一举把内鬼和秦家全端了。
上面开会研究，给他记了一等功，通报表彰。
消息传开，很多人都知道顾承钧假死的事了。
按理说，这么大的事情，上面肯定会通知家属。
苏长河亲自打了电话到沈棠单位，又派人去家里跟秦芬说明了情况。
说是顾承钧同志没事，之前是任务需要，请家属理解。
可顾承钧在部队里待了好几天，那两个人一个都没来看过他。
第一天他处理完工作，坐在办公室里，往窗外看了好几回。
门口有人经过他就抬头，看一眼，不是，继续低头看文件。
第二天他开完会回来，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周维安路过问他站这儿干嘛，他说透透气。
周维安走了，他还站着。
第三天他实在坐不住了。
办公室里就那么大点地方，他从窗边走到门口，从门口走回窗边。
走了几个来回，停下来，站着发呆。
站一会儿，又开始走。
周维安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他在那儿转悠。
他站在门口看了几秒，忍不住笑出声来。
“哎哟，”周维安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我说老顾，你这是干嘛呢？
事情都做完了，你也该回家了，怎么赖在办公室里转圈圈？”
周维安笑得肩膀直抖：“咱队里什么时候有这种锻炼方式了？转圈健身法？你发明的？”
顾承钧停下来，神色不善地看着他。
周维安往前走两步，在他办公桌边的椅子上坐下，翘起腿。
“还是说，”他拖长了声音，“你害怕弟妹怪你，所以不敢回去？”
顾承钧的眉头动了动。
他刚才没注意到周维安进来，想事情想得太入神，门口有动静也没听见。
这会儿让人看见自己这副样子，脸上有些挂不住。
想到这里就瞪了周维安一眼。
周维安一点儿不怕，笑得更大声了。
“老顾啊老顾，”他指着顾承钧，“你也真够可以的。
当初这个建议还是你自己提出来的，说什么假死诱敌，一举将他们拿下。那个时候怎么不怕弟妹生气？”
顾承钧没接话，走到桌边坐下。
周维安看着他，叹了口气。
“行了，别转了。”他说，“我看你还是赶紧回去吧。
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早点回去挨打，早点结束。”
顾承钧抬起眼看他。
周维安收起了笑，脸上的表情认真了些。
“我听部队里的人说的，”周维安顿了顿，“你出事那会儿，弟妹天天天不亮就到接待处来等消息。
就坐在那儿，一坐一整天，天黑透了才回去。
谁劝都不走，最后领导没办法，专门给她腾了间休息室。”
顾承钧的手搭在桌上，听到周维安的话抖了抖。
“后来消息传回去，说你可能回不来了，”周维安继续说，“她当场晕倒了，被许家那小子和明月她们接走。
醒过来第二天，又正常上班去了，跟没事人一样。”
屋里安静了几秒。
“老顾，”周维安看着他，“这次虽然是因为任务情有可原，但是你也确实是对不起弟妹和婶子。”
说完这些话周维安站起来，拍了拍衣服。
“早点回去吧，”他说，“把话好好说清楚，她们都很担心你。”
周维安说完这些后，顾承钧面露羞愧。
他就是觉得对不起媳妇和老妈，有些不敢回去。
这会儿听到周维安说沈棠那段时间天天去等消息的事，心里更愧疚了。
周维安走到门口，正要拉门，身后传来很低的一声。
“谢谢。”
周维安回头，看见顾承钧还站在窗边，背对着他没转身。
他笑了笑，没说话，拉开门出去了。
其实他来也没什么事，就是听下面人说顾承钧好几天没回家了。
知道这家伙是害怕了，来劝劝他。
现在看他明白了，自然要离开。
脚步声远了。
顾承钧在窗边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拿起桌上的军帽戴好，推门出去。
既然决定了要回来，那就不要耽搁。
然后真到了家门口，他就犯了难。
院门关着，里头亮着灯，能看见窗户里透出来的暖黄的光。
他就站在那儿，半天不敢伸手推门。
顾承均在战场上没怕过，枪林弹雨里冲过，刀尖上舔过血，眼都没眨过。
这会儿站在自家门口，手抬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抬起来。
正当他要鼓足勇气推门的时候，门从里面打开了。
秦芬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垃圾桶，一副要出门倒垃圾的样子。
刚抬头就看见站在门口的顾承钧，整个人愣住了。
垃圾桶都差点掉地上。
她刚张嘴就要喊，然后想起了什么，那嘴张到一半又闭上了。
秦芬瞪着顾承钧，瞪了好几秒，把垃圾桶往地上一放转身进了院子，头也不回。
“杵在门口干什么？”她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不知道进来啊？还是离开家太久，不认得家门了？”
那语气里的埋怨跟刀子似的，嗖嗖往外飞。
顾承钧再迟钝也听出来不对了。
他站在门口，心里更忐忑了。
连自己亲妈都这样，那沈棠估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