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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承钧深吸一口气，抬脚进了院子。
穿过小院走到堂屋门口，门正开着，他站在门槛外，往里看了一眼。
沈棠坐在客厅的凳子上。
她穿着一件家常的碎花褂子，头发松松挽着，手里拿着个搪瓷缸子，正慢慢喝茶。
听见动静抬起眼往门口看了一眼。
就一眼。
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喝茶。
面上带着笑，一点看不出在生气。
可顾承钧站在那儿，看着她那张笑脸，心里咯噔一下。
沈棠聘聘婷婷地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特别像他第一次见她时候的感觉。
客气，疏离，像对待一个陌生人。
顾承钧心里一紧，他站在门口，看着她那张带着笑的脸，忽然觉得比面对枪口还难受。
“棠棠。”
沈棠抬起头，脸上还是那副笑模样，把搪瓷缸子放到桌上，点了点头。
“回来了？”
声音温和，语调平常，一点不像生气的样子。
顾承钧站在她面前，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最后还是一咬牙，直接开口。
“棠棠，之前的事，我得跟你道歉。”
沈棠看着他，没说话。
“任务需要，假死的事不方便告诉你。”顾承钧说，“让你和妈担心了这么久，是我不对，你别生气。”
沈棠听他说完，点点头。
“我知道,”她说，“作为军人家属，这些我都清楚。”
说完站起身，转身进了里屋。
顾承钧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七上八下。
过了几秒，沈棠出来了，手里拿着个信封，走到他面前递给他。
“你看看。”
顾承钧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是个牛皮纸信封，边角有点旧了。
他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东西，是一封信。
展开信纸，只看了两眼，脸色就变了。
那熟悉的抬头，那熟悉的字迹，那熟悉的签名。
“离婚报告”四个字，明晃晃地戳在那儿。
顾承钧抬起头，看向沈棠。
“这封假的离婚信，”他的声音沉下来，“你还没扔？”
沈棠无辜地看着他，眨眨眼。
“为什么要扔？”
顾承钧张了张嘴。
沈棠继续说：“万一以后有用呢？我当时就想着留着吧，说不定哪天就派上用场了。”
她顿了顿，看着他手里的信，笑了一下。
“你看，这不就派上用场了吗？”
顾承钧攥着那封信，脸色微微发白。
他抬起头，看着沈棠，声音都弱了几分：“你……你拿出这个干什么？”
沈棠脸上带着笑，眼神却有些冷。
“我记得之前闹出那封信的时候我就说过，”她看着顾承钧，“你要是想离婚，我肯定同意，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顾承钧张了张嘴。
沈棠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当然，要离婚的话，你自己走，妈得跟着我。”
话音刚落，秦芬正好从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她手里还拿着锅铲，听见这话几步就走过来了。
“对，”秦芬站在沈棠旁边，下巴一抬，“你自己走，我跟棠棠一块儿。”
顾承钧看看沈棠，又看看他妈，头都大了。
“我什么时候说要离婚了？”他声音都高了半度。
沈棠刚要开口，秦芬抢先一步。
“你是没说。”秦芬拿锅铲指着顾承钧，“可你的所做所为，我觉得就是。”
顾承钧脸色难看地看向他妈。
“妈，”他压着嗓子，“您还跟着添乱？”
秦芬傲娇地把头一扬，锅铲在空中挥了挥：“怎么就添乱了？本来就是！”
顾承钧被他妈闹得没法，转回头看向沈棠，眼神里带着求助。
沈棠本来眼带笑意，见他转过来，立刻把头偏了偏，把那点笑收了回去。
她转向秦芬，声音温和下来：“妈，饭好了是吧？要不我们先吃饭，等会儿再说。”
秦芬点点头，转身往厨房走，边走边说：“行，先吃饭，不能因为这个没良心的，把自个儿给饿着。”
顾承钧站在原地，看着这娘俩一前一后进了厨房，手里还攥着那封信。
低头看了看信，又抬头看了看厨房的方向，心里直叹气。
他的直觉没错，这两人真生气了。
还不是那种大吵大闹的生气，是那种软刀子割肉、让你有劲没处使的生气。
厨房里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饭菜的香味飘出来。
过了一会儿，沈棠和秦芬端着菜出来了，一盘一盘往桌上摆。
秦芬一抬头，看见他还杵在那儿，顿时没好气地开口。
“矗在那儿干嘛？还不来吃饭？还要人请啊？”
顾承钧赶紧把信叠起来放桌上，几步走过去，在沈棠旁边坐下。
沈棠没看他。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低头吃饭，眼皮都没抬一下。
顾承钧在旁边坐着，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可人就跟隔着一层玻璃似的，看得见，摸不着。
拿起筷子，也低头吃饭。
桌上安静得很，只有碗筷碰触的声响。
秦芬时不时夹菜，往沈棠碗里放，嘴里念叨着“多吃点这个”“那个也不错”，就是不理顾承钧。
顾承钧扒拉着碗里的饭，觉着这顿饭吃得比行军打仗还难受。
吃完饭，他主动站起来收拾碗筷。
“我来洗。”
秦芬和沈棠对视一眼，谁也没拦着。
秦芬把碗递给他，沈棠起身往屋里走，连个眼神都没多给。
顾承钧端着碗筷进了厨房，水哗哗响，他脑子里也乱糟糟的，想着等会要怎么道歉才能让沈棠消气。
洗完碗擦干净放回碗架，又在厨房站了一会儿才出来。
客厅里没人，秦芬的房门关着，沈棠那间也关着。
他在客厅站了两秒，走到沈棠房门口，轻轻敲了敲。
“棠棠？”
里面没声，他又敲了敲，这次门开了。
沈棠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床被子，往他怀里一塞。
顾承钧抱着被子，还没反应过来，沈棠已经伸手把他往外推。
他往后退了两步，站在客厅里。
“棠棠，我……”
“砰。”
门关上了。
顾承钧抱着被子站在门口，一脸懵。
他转头，看见秦芬的房门开着一条缝，他妈站在门口，正往外看。
见他看过来嘴角扯了扯，像是笑了一下。
然后“砰”的一声，她那扇门也关上了。‘
顾承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