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钧站在走廊里,左边是沈棠紧闭的房门,右边是他妈紧闭的房门。
他抱着被子,站在中间,半天没动。
最后叹了口气,转身往客厅走。
沙发不大,顾承钧长得高,躺上去可能脚都伸不直。
他把被子放下,铺开,又拍了拍枕头,窝窝囊囊地躺上去。
灯没开,客厅里黑漆漆的,他躺在那儿,盯着天花板。
顾承钧在沙发上躺了很久,翻来覆去睡不着。
沙发太短,他腿都伸不直,被子倒是软和,可躺哪儿都觉得不对。
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感觉刚闭上眼,天就亮了。
他睁开眼,客厅里已经透进来灰白的光。
隔壁房间传来动静,门开了。
顾承钧坐起来,把被子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
他坐在那儿,揉了揉脸,听见沈棠和秦芬在厨房里说话,声音低低的,听不清说什么,偶尔有碗筷碰撞的声响。
过了一会儿,沈棠从厨房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素净的衣裳,头发扎起来,露出白皙的脖颈。
看见顾承钧坐在沙发上,她脚步顿了一下,眼神在他脸上闪了闪。
“怎么样?”她问,语气平平常常的,“睡得还好吧?”
顾承钧愣了一下。
看着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睡得好?那是假话。说睡得不好?又像是在抱怨。
他犹豫了一秒,还是说了句:“还行。”
秦芬正好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个盘子,听见这话,嘴角扯了扯。
“还行?”她把盘子放到桌上,看了顾承钧一眼,“还行的话,那今天晚上就接着睡吧。”
沈棠低下头,嘴角动了动,似乎想笑,最后忍住了转身往厨房走,去端剩下的东西。
秦芬也跟着去了。
顾承钧站在原地,看着那婆媳俩一前一后进了厨房,又端着碗筷出来,在他面前摆饭端菜盛粥,就是没人看他一眼。
他心里懊恼得要死。
早知道就实话实说了。
说没睡好,说沙发太短,说一晚上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
现在好了,他妈一句话堵死了,今天晚上还得睡那儿。
他坐在桌边,看着沈棠把粥碗放到他面前。
碗是满的,筷子也摆好了,可她就是不看他。
一顿早饭吃得安安静静,秦芬给沈棠夹菜,沈棠给秦芬盛粥,两人说说笑笑,就是把他晾在一边。
顾承钧低头扒饭,一声不敢吭。
吃完饭,沈棠起身收拾,准备出门上班。
顾承钧赶紧站起来,跟在她后面。
“我送你去吧。”他说。
沈棠回头看了他一眼,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不用了,”她把包挎上,声音不冷不热的,“哪能让你这个大忙人送啊。”
顾承钧张了张嘴。
沈棠继续说:“回来这么几天了,连个口信都没时间带的人,那么忙,我怎么好意思让你送?”
顾承钧被她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这件事是自己不对,之前任务需要假死瞒着她们还说的过去,这些都能解释。
可回来好几天了,他忙工作,忙审讯,忙处理后续,确实没顾上给家里带个信。
他以为苏长河那边会通知,以为周维安会帮忙,以为他妈他媳妇都能理解。
现在看来,是他想得太简单了。
“棠棠,”他往前走了一步,“这事是我不好,我跟你道歉,你别生气了。”
沈棠看着他,笑了笑。
那笑很浅,就嘴角弯了弯,眼睛都没弯。
“我没生气,”她说,“行了,我走了。”
顾承钧站在那儿,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不知道该怎么办。
秦芬从他身后走过,手里拎着个菜篮子,看样子是要出门买菜。走到他旁边,她停了一下。
“还不去上班?”她斜了他一眼,“你不忙啊?”
顾承钧苦笑。
他妈这话,明着是问他去不去上班,暗着就是赶他走。
嫌他站在这里碍眼,人家娘俩好好的日子,他回来就是添乱的。
“妈,”他开口想解释两句。
秦芬摆摆手,不让他说。
“行了行了,该干嘛干嘛去。”她拎着菜篮子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晚上还回不回来吃饭?”
顾承钧赶紧说:“回。”
秦芬点点头,没再说别的,推门出去了。
门又关上了,屋里就剩顾承钧一个人。
他站在客厅中间,叹了口气,转身去拿自己的军帽。
这一老一少的,看样子是统一了阵线要给他好看,也不知道她们要气到什么时候,才肯放过他。
顾承钧就这样顶着黑眼圈回到了部队。
他推门进办公室的时候,看见周维安正坐在他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个茶杯,悠哉悠哉地喝茶。
顾承钧开门的动作顿了一下。
也没说话就走进去,把军帽挂在衣架上,又走到桌边,拿起自己的搪瓷缸子,倒了杯水。
整个过程当周维安不存在。
周维安是谁啊,眼睛尖得很。他一眼就看见顾承钧眼眶底下那两团青黑,又看他这副不爱搭理人的样子,立马猜到了什么。
他嘿嘿笑了两声。
顾承钧抬眼看他,周维安没收敛,笑得肩膀都抖起来。
“哎,”他把茶杯放下,往椅背上一靠,“这是被赶到沙发上去睡了吧?”
顾承钧没说话,端起搪瓷缸子喝水。
周维安看他那副默认的样子,笑得更大声了。
“我就说嘛,”他指着顾承钧,“你昨晚回去肯定没好果子吃。怎么样?沙发睡着舒服吗?够不够长?腿能伸直不?”
顾承钧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顿,瞪着他。
“你笑够了没有?”
周维安摆摆手,嘴里说着“够了够了”,脸上那笑一点没收。
顾承钧恼羞成怒,声音都高了:“笑够了就出去,别在这儿碍眼。”
周维安看他真急了,这才勉强把笑收了收,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子。
“得得得,你别赶我。”他说,脸上还带着残留的笑意,“我跟你说,这种事我比你有经验,你这样是不行的,你要主动出击。”
顾承钧耳朵动了动,抬眼看向周维安不说话,但那眼神已经变了。
周维安多精的人,一看他那样就知道他意动了,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顾承钧等着他说话,他偏不说。
忍了几秒,问他:“怎么个主动出击法?”
周维安挑挑眉没回答,把手里的茶杯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
杯子空了。
他又把杯子放回桌上,看着顾承钧。
顾承钧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