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了一声,然后咬着牙站起来,拿起他的搪瓷缸子,给周维安的茶杯里续上水。
“行了?”他把杯子放回去,没好气地问。
周维安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满意地点点头。
“这还差不多。”
周维安凑近顾承钧,在他耳边叽里咕噜说了一通。
顾承钧听完抬起头看着他,脸上带着少有的不自在。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确定这样能行?她不会更生气吧?”
周维安笑得狡黠,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
“怎么不行?”他说,“你有经验还是我有经验?”
顾承钧没接话,内心还是有点怀疑。
周维安往前探了探身子,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你听没听过一句话,叫床头打架床尾合?”
“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周维安继续说,“她们女人,嘴上说的跟心里想的,有时候是两码事。你听我的,照做,我保管弟妹明天就不跟你生气了。”
顾承钧眼里还带着怀疑,但也没反驳。
周维安确实结婚比他早好几年,在这方面他经验确实多些。
周维安看他那副样子,又笑了笑,站起来拍拍他肩膀。
“行了,你自己琢磨吧,我走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记住了啊,主动出击。”
顾承钧坐在椅子上,盯着桌上的文件,脑子里却一直在转周维安刚才说的那些话。
伸手拿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放下,又拿起来再喝一口。
一整天,他忙工作的间隙,总会想起那个提议。
每次想起来,就觉得脸上有点发烫。
他一个大老爷们,什么阵仗没见过,这会儿却为这种事不自在。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时间。
顾承钧站起来,拿起军帽戴好,又整了整衣领,推门出去。
他走得很快,下了楼上了车,发动车子一路开到农科院门口。
车子停在路边,他下车,站在那儿等着。
下班的人陆陆续续从里面出来,有骑自行车的,有步行的,三三两两说着话。顾承钧站在门口,目光在人群里扫过。
等了一会儿,他看见沈棠出来了。
她穿着那件早上离开家时穿的素净的衣裳,背着个布包,正和旁边的人说话。
旁边那个人坐在轮椅上,是许砚初。
许砚初自己推着轮椅,慢慢往外走,沈棠走在他旁边,低头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笑。
顾承钧的目光一下落在许砚初身上。
沈棠一抬头,也看见了他。
三人一下子目光就这样对上了。
顾承钧看着许砚初,眼神算不上友好。
他站在那儿,身板挺得笔直,目光从许砚初脸上扫过,又落到他搭在轮椅扶手上的那只手,再收回来,重新落回那张脸上。
他始终记得之前在勐卡寨的事。许砚初冒充沈棠未婚夫,俩人一起在寨子里待了好些天。
虽然知道那是沈棠主动提出来的权宜之计,是为了在当地不引人怀疑,可他就是在意。
在意得不得了。
而且作为一个男人,他太了解许砚初看向沈棠的那种眼神了。
那种眼神他见过,在部队里那些小伙子看文工团姑娘的时候见过,在街上那些年轻男人看自己心上人的时候也见过。
许砚初对沈棠,绝对有不一样的感情。
顾承钧正想着,沈棠已经开口了。
“你怎么来了?”她看着顾承钧,有些意外。
顾承钧回过神,看向她的时候眼神柔和下来,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她跟前。
“今天下班早,”他说,“来接你一起回去。”
他说着,伸手把沈棠肩上挎着的布包拿过来,很自然地拎在自己手里。
动作特别自然,像是做过无数遍一样。
沈棠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由着他把包拿走,然后转过头,看向还坐在轮椅上的许砚初。
“你怎么回去?”她问,“要不要我们送你?”
这段时间许砚初腿脚不便,有时候家里没人来接,沈棠碰上了就会送他一程。
要么帮他把轮椅推到公交站,要么直接送他到许家门口,已经成了习惯。
许砚初还没开口,顾承钧说话了。
“要不我找个人送他?”他说,语气听不出什么,但目光落在许砚初脸上,“部队里有车,叫一个过来很快。”
许砚初看着他,嘴唇抿了抿。
“不用了,今天家里有人来接。”
两个男人对视着了一眼。
许砚初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沈棠:“你们先走吧,我在这儿等一会儿就行。”
沈棠还有些犹豫,似乎不想让许砚初自己在这里。
顾承钧看到她这样子关心许砚初,顿时脸色有些不好看。
还在沈棠叮嘱了许砚初几句,最终还是跟着顾承钧离开了。
顾承钧走在沈棠旁边,手里拎着她的包,走出几步他微微侧过头,往后面瞥了一眼。
许砚初还坐在原地,还在看沈棠的背影。
顾承钧心里越发不爽。
回去的路上,顾承钧一直没说话。
他开着车,眼睛看着前面的路,手搭在方向盘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沈棠坐在副驾驶,偏头看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
车里安静得很。
沈棠敏感地察觉到顾承钧情绪不对,刚才在单位门口还好好的,这会儿就不吭声了。
她想了想,不知道自己是哪句话得罪了他。
怎么着?她还想着给他个台阶下,假死那事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结果他倒好,先给她甩起脸子来了?
沈棠的脸色也沉下来。
她转过头,看着车窗外,也不说话了。
车子一路开回家属院,停在门口,两人下车,一前一后进了院子。
沈棠进了屋,把包放下,直接进了厨房帮忙。
顾承钧站在客厅里,看着沈棠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刚才一路上,她好像也没说话。
顾承钧仔细回想了一下,从上车开始她看了他一眼,然后就一直看着窗外。
他那时候脑子里全是许砚初的事,没注意。
现在想想,她那眼神,那表情,应该是生气了。
顾承钧心里咯噔一下。
他又把人得罪了?因为许砚初?
接下来一直到睡觉时间,沈棠都没有跟顾承钧说上一句话。
态度比昨天还要糟糕。
晚上,沈棠进了房间,房门又关上了。
顾承钧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抿了抿唇。
他觉得周维安说的对,他们是夫妻,什么事情做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