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外某医院,产房外面。
许砚初站在走廊里,走来走去,脸上的焦躁藏都藏不住,眉头拧成一团,手心里全是汗。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下摆,那里有一块湿痕,是刚才抱沈棠上车时沾上的羊水。
他顾不上这些,只是盯着那扇紧闭的产房门。
今天本来是他们学习小组讨论的日子。
几个人正在会议室里争论一个实验数据,沈棠说着说着突然停住了,脸色发白,手捂着肚子。
他还没反应过来,她就说了一句“好像……羊水破了”。
许砚初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只记得冲过去扶住她,然后就是一路狂奔到医院。
这会儿沈棠进去快一个小时了。
产房门开了一次,护士推着什么东西进去,又关上了,他什么都看不见。
旁边长椅上坐着个男人,金发碧眼,穿着件花格子衬衫,手里拿着个咖啡杯。
他妻子也刚刚进去,他倒是坐得住,翘着二郎腿,时不时喝一口咖啡。
那男人看许砚初走过来走过去,一直没停过,终于忍不住开口。
“嘿,兄弟,”他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不用这么紧张,女人生孩子比我们想象的要轻松得多,就像......怎么说来着?
像拉坨粑粑一样,没事的,很快就能出来。”
他顿了顿,又说:“所以你能不能别走来走去了?晃得我眼睛都花了。”
许砚初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不太友善。
“像拉坨粑粑?”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冷冰冰的。
那男人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耸了耸肩:“难道不是吗?”
许砚初没理他的不自在,继续说:“你知道女人生孩子要面临什么吗?大出血、羊水栓塞、子宫破裂、产道撕裂、胎儿窘迫,每一项都可能会死人的。”
“怎么可能像拉坨粑粑那样轻松?”
那男人愣住了。
张了张嘴,咖啡杯举在半空,半天没动。
“不是……”他眨眨眼,“兄弟,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上下打量着许砚初,眼神里带着狐疑。
“不会是你妻子怀孕,你专门去查了这些资料吧?”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是说你就是学医的?”
许砚初扶了扶眼镜,面无表情地说:“我不是学医的,专门查的。”
那男人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许砚初没再理他,转过身,继续盯着那扇产房门。
对,他查了很多资料。
从知道沈棠怀孕那天起,他就开始查。
中文的,英文的,能找的都找了。
也就是看了这些资料后,他才第一次知道,原来女人生产要面临那么多凶险的事情。
就算这里医疗条件不错,也不能保证每个产妇都平平安安。
所以许砚初很紧张,紧张到手指都在发抖。
那男人看许砚初这么紧张,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新手爸爸就是沉不住气。
他靠在椅背上,翘着的二郎腿还晃了晃,心里想,查那么多资料有什么用?
又不是医生,平白让自己紧张。
哪像他,老婆这都是第三胎了,前两回顺顺利利的,经验在那儿摆着。
他刚才好心安慰那小子,结果对方还不领情,冷着脸说那些吓人的话。
嗤,没见过世面。
男人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站起身,走到垃圾桶边把杯子扔进去。
拍拍手,正打算回座位上再等一会儿,产房的门突然开了。
许砚初身体猛地一震,整个人绷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
一个助产士跑出来,脸上的神情不太好。
许砚初看见她那表情,心里咯噔一下,腿开始发软。
助产士手里拿着个文件夹,目光在走廊里扫了一圈,开口叫了个名字,是个外国女人的名字。
“家属在不在?”
那男人愣了一下,走过去。
“我就是。”他说,脸上的轻松还没完全收起来,“怎么了?是不是我妻子生了?男孩女孩?她怎么样?”
助产士看着他,神情有些凝重。
“有些难产,”她说,“孩子出不来,现在需要顺转剖,请你过来签个字。”
那男人愣住了。
他站在那儿,像是没听懂助产士在说什么,脸上的笑容僵着,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助产士礼貌地又重复了一遍。
男人的脸色变了,脸上的轻松表情一下子全没了。
慌慌张张地跟着助产士往里走,脚步都有点踉跄,嘴里一边念叨着什么,听不太清,一边在胸前划十字。
这会他已经忘了刚才怎么嘲笑许砚初了。
产房的门又关上了,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许砚初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手指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腿更软了。
扶着墙慢慢走到长椅边坐下来,两只手交握着。
沈棠还在里面,已经进去这么久了,不会出什么事吧?
正在许砚初把所有能想到的状况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把自己吓得脸色发白的时候,产房的门又开了。
又出来一个护士。
许砚初腾地一下站起来,整个人绷得像根弦。
那护士一抬头,看见他那张惨白的脸,被吓了一大跳,往后退了半步。
“我的天,”她拍拍胸口,“你吓死我了。”
许砚初顾不上这些,声音发紧地问:“是不是沈棠,不,我是说,Shen Tang?她的情况怎么样?”
护士这才反应过来,问:“你是Shen Tang的家属?”
许砚初咽了咽口水,点头:“是,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护士看他紧张成那样,忍不住笑了。
“NoNo,”她摆摆手,“情况还不错,就是产妇是第一次当妈妈,有点紧张。
医生让我出来叫爸爸,看看你能不能进去陪陪她。”
许砚初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护士看他那副样子,又笑了。
“你这当爸爸的怎么回事?”她说,“这个时候不用害羞的。你妻子还在里面等着呢,跟我进去吧,先消毒换衣服。”
她说着就伸手来拉他。
许砚初被她拉着走了两步,结结巴巴地说:“哎,不是,我,我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