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言之凿凿,“我父兄二人,皆是孔武有力,也有武师修为在身,
并不惧一般贼,也并未与人结仇。”
“不过,”少年话锋一转,
“前几月,小人父兄上珩山里去采药,
曾遇见过一条黑色巨蛇在丛林中穿行,
那蛇粗如牛马,长十丈有余,十分骇人。
今日,我在现场还发现了一些蛇皮蜕后的碎片,
所以小人推断,定是山中有蛇妖作祟,抓走了小人父兄。”
堂外围观众人哗然,更有过路商客情绪不安起来。
有人私下议论起来:“去年腊月里,大邑国孝端太后出宫礼佛,路上就曾被妖兽所伤。”
“要说蛇妖,”有人惊道,“听说据此最近的大城平川。
那个女城主就是蛇妖所化。
一日三餐以活人为食。还曾阵前吞杀我大燕无数兵士。
怕不是这平川城女蛇妖来了?”
有平川城来的马上怒了:“我们女城主乃人中龙凤 。
多年前就是搬山境高手。
怎是妖物所化?
你们四国围城,被我们城主杀怕了,便要存心编排不成?
你这厮再胡乱说话,老子撕了你的嘴!”
堂下人群叫嚷怒骂声骤起,一阵骚动,都快要动手撕打起来。
张府尹听了妖物,已经心烦,
堂下喧哗,还扯到让人心惊胆寒的平川城主,
顿时气急,
一拍惊堂木:“安静些。”
众人一吓,声音稍稍小了些。
李百户几人隐在堂侧,仔细盯着堂下跪着的少年。
看了半晌,朱总旗问旁边的骁勇卫下属:“确定是此人?”
骁勇卫点头,
“确是方家的二小子。
但这几日跟踪他,没找到大人要的东西。
现在只怕不好出手了。”
“无妨!”李百户手指轻轻摸摸下巴,
哼了一声:“这小子怕是知道有人跟踪了。故意闹的这么一出。”
朱总旗还是有了隐忧,“此事如今牵扯上妖兽传闻,
而这堂下的往来人群并一众客商,常年奔走各国,俱是见多识广之人。
咱们京中的骁勇卫,跑到这里,却只为了拿一个胡说妖兽的山野村夫?
此事由他们宣扬出去,朝堂之上很多人是要起疑心的!
况且,妖兽一事归司天台管辖。
出京前,我已经听说司天台为了大燕圣皇的寿辰,正往珩山方向例行巡游。
他们除妖灭祟事无巨细,一定会细细盘查。
而今日,此事众多人知晓了,方家又是此事苦主。
他若是突然不见了,司天台深究下去,你我不好收拾。”
李百户呵呵一笑:“咱们骁勇卫在京城办差,尚不怵那些个京官。
这外出来到穷山僻壤,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半大小子,
居然让咱开始畏手畏脚?”
朱总旗眼珠一转,笑道:
“我倒是忘了,大人受大都督器重,后面张副统领也要过来,
即便是司天台监正亲自到了,
咱们该办什么,谁还敢拦着?”
李百户嘿嘿笑了,“依我看,这毛头小子,只怕是作茧自缚。
平白又担了妖言惑众之罪!
咱们更没顾忌了。”
张府尹心中烦闷。
他再一次拍了惊堂木,对着堂下大喝到:“尔等若再喧哗。轰出门外去。”
门边守卫手按佩刀,对着众人扫视一眼,众人立马噤声不语。
张府尹斜着身子,一手撑在桌上,微微附身,盯着方家少年,
喝到:“既然说到妖兽……,
那你可知妖言惑众,扰乱人心,是要充军流放的?”
方后来额头微微有汗,偷偷往堂侧看去,
一个身着伙计衣服的小胖子,
挤在人群前面,偷偷点了一点头。
他便咬牙挺起胸膛:“我父兄定是被妖兽所抓!如有虚言,甘愿受罚。”
随即,又从胸口摸出一个腰牌,双手呈上:
“家父曾在大燕虎行军中当差,是左前锋将军庄成礼麾下军中祭酒。
在战场上也曾见识过妖兽的凶猛。
家父生前曾嘱托小人,山中妖兽一事,恐是外族作乱,
他已经报至兵部,
让小人也务必报知府衙,提早防备。
只是我当日还不大信,如今倒是真信了,
因此才来敲的鼓!”
朱总旗自言自语道:“这小子还真能张口现编。
只是如此,怕是兵部也要派人来了。”
李百户冷笑道:“他满嘴胡话,府尹未必能信。
不过,就是兵部来人,也得一个月以后,咱们早就回京了。”
张府尹一听少年提到兵部,脑袋顿时又嗡嗡作响。
一挥手,有人来验过腰牌,确实不是造假。
没想到,这事越问,牵扯越多,
他心里又是烦又是怕,也不想在这堂上,对着众人细审了。
“你未经本官,便报至兵部!
那自然知道,谎报军情,查无实据,要加罚流八百里的。”
他见少年毫无反应,更是怒道:
“好,那本官先接了你这案子,等一下,自会派人与你同去查验现场。”
他恨这少年无故生出事端,丢了一只签子:
“你敲了登闻鼓,空口白牙说了这些,尚无真凭实据。
你且领了二十大板再退下!”
堂下众人惊呼,心道,依着少年身板,这二十板子下来,怕是命不久矣。
方后来如今并未入武者境,哪里能抗住板子。
既然见目的已达到,赶忙狡辩,
“大人,这登闻鼓,我是替家父敲的,这妖兽也是家父说的。
若打板子,需得寻我家父来,替我挨了才是。”
张府尹心中骂开,你父死活不知,我怎么去寻来?脸色更是阴沉。
只是还未开口,方后来又抢着道:
“大人,万一,我这二十板子替父亲挨了,伤了心神……
这后面,京中司天台与兵部的老爷若来寻我问话,
我这满口胡答,替府尹大人,惹了麻烦,怕也是不好吧?”
李百户确实见这少年身板并不坚实,
打死了他,自己探查的事情没了线索,怕是要耽误更久,
于是招来一个衙役,交代了几句。
堂上,张府尹见这少年还暗暗有威胁之意,腾地火冒三丈,
惊堂木又拍得桌子一抖。
口中刚要发作,
一个衙役从后堂走了出来,到了他身后,稍稍耳语几句。
张府尹一脸愕然,稍稍平复了一下心绪,对堂下喝到:
“姑念你父之前有军籍在身,你也是少年无知,
这二十大板暂且记下,
待本官查验真相之后,再作定夺。
退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