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尹说罢,拂袖而去。
不多时,府尉、仵作并一众捕手衙役,
带着少年快马赶往城外山下,探查究竟。
时辰尚早。
堂外众人,特别是过路商旅,到底有些害怕,
只退到衙门外不远处,小声说着话,等着消息。
张府尹转回到了后厅,重新与两名骁勇卫落座。
张府尹看着两位,疑惑地探问到:
“刚刚,李大人说对那方家浑小子不可动刑,不知是……?”
李百户与朱总旗对视了一眼,勉强解释道:
“张大人,实不相瞒,这方家二郎与骁勇卫一桩案子有关。
我二人来此其实也是想暗查这方家,
实不曾想这堂上正巧遇到了。”
“啊?”张府尹不解,
“衙役跟我说过,这方家不过一个卸甲的小百姓,
在珩山已经住了好几年,
这如何能惊动骁勇卫?”
李百户皱了眉,瞬间言语冷起来,
“这乃京都机密,大人还是莫要追问的好!”
“是,是!”张府尹猛然回过味来,惊出了一身汗,“下官唐突了!”
李百户缓了缓语气,“这几日呢,我等还要追查此事。
所以刚刚阻拦大人用刑,免得打草惊蛇。
误了我家大人的要事,谁也担待不起!”
张府尹连忙拱手:
“原来如此,差点误了大人的公务。”
“两位大人放心,”他随即端起酒杯,又道,
“按那小子所述,他家的山间茅屋,距此路程不是很远。
今日派出的衙役是刑房的老手,都骑着快马,
一个时辰之后必有回话。”
果然,没有多久,勘验的众人全都回来复命了。
事实果真如少年所述,现场损毁彻底,非一般匪人所能做的。
房屋残垣断壁间,还挂有些许蛇皮。
但是这蛇皮不像新鲜的,
更像药铺里入药的那种,
经过拼接后,再次故意制作的。
除此之外,也是奇怪,那棚屋里只有些破旧物品,权供暂供栖身,
哪里会有打家劫舍的匪类,会看中这些?
张府尹心里奇怪,但李百户却是心中大定,
此子果然有取死之道,
杀他推给过路妖兽,毫无破绽。
李百户力劝张府尹,以疑似妖兽伤人接了案子,让后打发方后来回去,等候音信。
少年在堂上得了回话,板子也没挨,就不多纠缠。
口中谢过大人,接回腰牌,便转身要离开。
此时,那李百户早已来到堂侧,
与他擦肩而过,
伸出一手,运气于掌,极速对着少年后背,一手刀落下。
少年走路间,只感觉背后突然被人猛得劈了一刀,但力道只达后背半分,登时翻滚在地,却无甚伤害。
少年大恐,回头看看,那李百户早就快步离开了大堂,
他尖叫着:“有鬼啊,妖怪追来啦。”
接连几个跟头滚下台阶,向人群外跑去。
周边人等了半天,见府衙只接案,勘测结果也没提,尚有些担心。
此时见方后来莫名的跌跌撞撞,一顿哄笑:
“晴天白日,哪有什么妖怪。这少年怕是吓傻了。”
于是,对刚刚堂上的鬼神之说,倒也又轻视了几分。
在那公堂侧,李百户心中也安定下来:“这轮番试了几次,此子果真一点修为没有,只是个普通人。”
随即来到府尹面前,一拱手:
“事不宜迟,不敢怠慢我家大人的公事。
我等先去调查一番,过几日,再与大人共饮。”
张府尹见两人说的坚决,还抬出了上官,便也不好多挽留。
骁勇卫二人从府衙侧门而出,扬长而去。
张府尹坐在桌前,一阵头大。
他反复思量着。
前几个月,刚伺候好了几批往大邑国的贡品车队,
只想着吏部年底考核,便算有了功绩。
可刚刚这案子不光失踪了两个人,还与骁勇卫有关,竟还弄出了蛇妖传言。
他自言自语道,“后年是大燕皇六十圣寿,举国各地纷纷上表,言天降祥瑞,而我珩山城岂能出个妖物?”
这案子报上去,司天台与兵部必会来此严查此事,想想都头疼。
张府尹重重的叹了口气,看着后院大厅中满座的饭菜,顿时也没了胃口。
李百户与朱总旗商议了一下。
据上一班来办差的回去禀告,
骁勇卫张百户,莫名其妙,以破甲境身手死在了珩山。
想来是别人下手的,毕竟这少年并无真力。
于是,未免打草惊蛇,
李百户安排其余骁勇卫在城中待命,
自己和朱百户一路跟随少年。
那少年只在城中漫无目的到处游走。
待到午后,天气稍凉,集市也散了,人群退去,
少年便夹杂在众多出城人里,竟然向城外走去。
李百户与朱总旗相视一笑,放下心来,城外人少,没了顾忌,更好动手了。
出城的人慢慢分散,
一般都沿着山脚往回去的路上走
唯独这少年,寻了个偏僻的山路,一路上山去了。
山中午后山林阴凉,不时泛起一阵薄雾。
随着两三只惊鸟飞起,一道布衣人影沿着林间小路飞奔而上。
速度委实不慢,只是可能因为走了许久,步法略带踉跄,疲态已显。
百步开外,一左一右,李百户与朱总旗着青衣,持刀,不紧不慢尾随其后。
登至半山腰,前面的方家二郎看样子快要精疲力竭,不得不停下来,侧靠大树略作休息。
他面色累的发红,大口喘气。
他顺手紧了紧背上的包裹,
警惕的看着后面靠近五十来步的两个青衣大汉,一言不发。
朱总旗大笑起来,朝着少年郎叫道:“方小兄弟,我二人不是说过了吗?
我们只想问你几句话,并非图财害命之辈。
你跑得这么拼命,怕不是那包裹里有什么宝贝吧?”
方后来重重的哼了一声:“你们这些歹人都是一样的说辞。
上个月前有个如你们一般打扮的,就是在这城外伤人后大摇大摆走了。
现在还想来诓骗我?”
那李百户脸上微变,伸手从怀里一抓,掏出一个金锭子,往前面一抛,落在二十来步的地方。
“少年,我们只问几句话,你若如实回答,我扭头就走,这金锭子你只管拿去。
我看你那包裹里的财物,未必及的上这金锭子。”
少年眼直直盯着那金锭子,心有所动,开口道:“此话当真?”
朱总旗也抛出一枚金锭子,落在十来步处。
“我二人是大武师境,你只一介布衣,若要真抓你,你绝难躲的去。
不如我问你答,然后拿了这金锭子去!如何?”